“怎麽不走了?”感覺到前麵的項昊沒有動,羅瑞在最後問道。

回答他的是陸林:“別急,讓我先研究研究這具屍骨,我要看看他是怎麽死的。眼看就要到出口了,這個時候絕不能掉以輕心。你們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麽嗎?我最怕他是被毒死的。”

“你是說往前的路上可能有毒?我說林子,你消停一會行不行?別自己嚇唬自己,沒準就是個餓死的。再說前麵就算真有什麽機關,難道咱們還能不出去了?還不是一樣要往前走!”項昊明顯不耐煩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別一聽快到出口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像這位老兄這樣,眼看到出口了卻掛在了這裏,這才叫真正的杯具!對了,出去以後記得提醒我洗手。”陸林一邊說,一邊在給這個不知道什麽年代的老兄摸著骨。堅定的無神論者膽子就是大!若是換做羅瑞,也許他已經開始害怕這具屍體會不會突然伸出頭來咬他一口了。

“這具屍體的腳向著洞裏,身體是背部朝上的,可咱們從上麵下來知道,出口可能就是唯一的入口,他要進洞隻能從下麵上來。應該是從下麵進來往裏轉了一圈,死在回去的路上的。”

這哥們兒穿是不錯,陸林心想。雖然古屍的衣服已經破損不堪,隻有極少的幾個部位還被破布裹纏著,但他的指尖還是能從那布料的厚度和質感紋理上感覺到一華麗。隻是年代過於久遠,那布料就像是已經被水浸透了的宣紙,稍一用力就扯下了塊,幾盡腐爛。

陸林的兩手順著那屍體的趾骨一寸一寸的往上摸著,他摸的很細致,很慢,想找出一些傷口。似是在用雙手,與這百年前的古人對著話,想要問出他的前曆,他的死因。觸摸著這具不知道什麽朝代的屍體,陸林有種錯覺,好像時間都模糊了。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具屍體身上完全沒有任何傷,一個沒有受任何傷卻就這麽死掉的人,才是最恐怖的。

他一邊摸著一邊對身後兩人報著:“腿骨沒有斷,骨盆完整,脊椎完整且沒有錯位,胸骨完整,鎖骨也沒有斷。”他繼續順著兩邊的鎖骨向手的方向摸:“臂骨沒有斷,前臂骨也沒有斷,右手有根手指少了兩個指節。這哥們兒的手腕和臂膀骨夠粗的!應該是個練過的。嗯?手裏有東西!”

“什麽東西?寶貝?!”羅瑞一聽手裏有東西來了精神。

“嗯,左手上是……一截木棍!這個應該是火把,看來這哥們是有備而來,不是掉進來的。右手裏是……一把帶著鞘的刀!形狀摸著有點像電視裏那種官兵的佩刀,不過小了些,也窄了些。再就沒別的了。”摸完了兩隻手,陸林開始摸古屍的頭骨。

“唉……”羅瑞一陣失望。“那一會你再摸摸他嘴裏!嘴裏也經常被藏東西!”這個人恐怖片看太多了。也虧的是不用他自己動手,膽子也大了起來。

“嗯?!後腦有被鈍器敲擊的痕跡!頭骨都有凹痕了!等等……”陸林說完仔細的摸。又發現頭骨後腦偏左的那一塊並不像是被鈍器擊打的,那形狀不對。像是一個烙印,敲擊會留下一個口子或者凹痕,但這裏的凹痕明顯太複雜了,摸著像是一個有花紋的圖案,就像是烙鐵烙在皮肉上的那種。

可是,怎麽可能有烙印會被烙在骨頭上呢?烙在皮肉上用烙鐵就可以,可這是人最堅硬的頭骨呀!也許是被一個刻著這種花紋的東西重擊的,重擊的力量太大,於是底部的花紋就印到了頭骨上?陸林想著這些,聽了羅瑞的話手下意識的伸進了古屍的嘴裏,突然,一樣東西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靠!嘴裏真的有東西!!!”陸林驚道。“埋的好深在嗓子裏,應該是想吞下肚子,還沒有咽下去就死了。”

“啥?!”後麵的黑暗裏兩個聲音同時傳了過來。

“看形狀,應該是右手手指少的那兩個指節。這位老兄,不會是自己咬斷了自己的手指,然後放在嘴裏嚼吧?太生猛了。”

說罷陸林又細細的在屍體的身上摸了起來,手上加力,想感覺一下衣服裏是否有什麽硬物。隻聽到“噗嗤”一聲,一股惡臭彌漫開來。

“誰放屁了?!也不說一聲,太沒公德心了!真TM臭!”羅瑞捂著口鼻說道。項昊幹脆已經閉住了呼吸。

“沒啥,用力過猛,不小心把這哥們的肚子按破了。”陸林說。原來剛才他用力摸索,手到處按的時候,不小心插進了屍體已經幹癟的腹腔裏。那腹部本來就是靠著胸骨撐起的一層腐朽的皮,陸林剛才手拔的太猛,把整個腹腔都剖開了,裏麵的臭氣一下子湧了出來。狹小的空間裏,這股惡臭散去的很慢,以至於三個人不得不揮手驅趕。陸林心裏暗自慶幸,幸好幹屍已經完全枯癟,不然再噴出什麽**來,怕是洗一個月的手也去掉這味道。

“摸好了沒有?快走吧。”項昊也受不了了。

“再等等,剛才摸到肚子裏好像真的有什麽東西。”說著陸林忍著惡心又把手伸了進去,剛才他的手確實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又不像骨頭的東西,看來這老兄吃下肚子的並不隻有自己的手指。“這形狀……像是把鑰匙。”撥開幹癟的髒器碎片,陸林把那東西拿了出來。

“鑰匙?!再摸摸!再摸摸!看看有沒有藏寶圖。”羅瑞像打了雞血,惡臭也不顧了,都想衝到前麵來。誰讓他是三個人裏最窮的那個呢?!出去以後還是要麵對生活的,碰上這平地摳寶的事怎能不激動。

陸林依言又摸索了起來,竟然在屍體那隻握著火把的手邊又有收獲,大概當時那人握著火所的手裏還攥著一樣東西,隻是摔倒的時候被磕飛了。這是一塊牌子。一麵刻著花紋,一麵刻著幾個字。至於刻的是什麽字,光憑手陸林摸不出來。這個隻能等出去再看了,之後,便一無所獲了。

“看出來這哥們兒是怎麽死的了嗎?”項昊問。

“嗯,大概是後腦被敲擊了吧,不過也說不準,也許是被同夥幹掉的。我現在最怕前麵有什麽毒氣之類的東西,一會往前走,如果你們感覺不對,就趕緊把外套脫下來往上麵撒尿,然後用濕衣服捂住口鼻,往回跑。”陸林回答道。什麽都看不見,他也拿不準。

“用尿?!那玩意兒真有用嗎?”羅瑞不太相信。

“真的有用!”陸林很肯定的點點頭,雖然另外兩人根本看不到他這個動作。

三個人不再停留,繼續摸索著向前走。隻是黑暗中誰也沒有發現,被古屍壓在腰間一塊破碎的布料下麵,散落著一小堆和他們從祭壇裏拿出來的一樣的東西,那些像是碳化了的植物種子樣的東西……

又向下走了一段,那有風吹來的感覺愈發的明顯了,空氣也似乎變的清新了許多,出口應該離得不遠了。感覺到輕輕吹過的風,三個人腳下都加快了速度,準備一鼓作氣衝出去。隻是越臨近洞口,這條通道就變得越窄,身體需要俯的更低。陸林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總喜歡把事情最壞的結果先想到。

他怕通道會越來越小,最後變得隻成容下一個孩子爬出去的大小,那樣的話,他和羅瑞還有機會,項昊就麻煩了。甚至還有更荒謬的一個想法,這個洞實際隻是一個通氣口。那樣的話,在這無盡的黑暗裏,三個人真不知道要摸索到什麽時候才能出去了。這些糟糕的想法陸林並沒有跟其他兩人說,畢竟主幹道變成通氣口,這多少有些不可能,而且,這些太打擊士氣了。

陸林還記得當初訓練野外生存時,那瞎了一隻眼的教官站在雨林邊對他們幾個說的第一句話:“一位健康的人,隻要有活下去的信心,從生理上來講就一定能承受相當大的災難。如果你夠冷靜,那你麵對的危險就已經減小了一半!”

突然想起這些,陸林不自覺得苦笑起來。是呀,他又想起了當幾個戰友相互攙扶著走出雨林時,其中兩個被架著的精神已經有點不正常了。而教官帶著殘酷的笑又說了一句讓他記住一生的話:“等你們將來有機會被派去執行野外A+以上的任務時,你們就會感覺這片雨林實在太可愛了,比起那些地方,這裏簡直如童話世界一樣美麗!”那些~~~那會是些什麽可怕的地方呀?世界上真的有那麽恐怖的地方嗎?陸林已經沒有機會了解這些了,臨近結業時,他被踢出來了。

胡思亂想著,又走出了好遠,他都沒有注意到原來下向的路已經開始變得向上了。轉過一個幾乎有60度的轉折,項昊的興奮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看!有光!!!”

陸林抬頭,真的看到了光,那光很暗淡,透過前麵方形的通道口照了進來。現在是夜裏,距離那洞口還有幾十米,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真的有光嗎?”羅瑞努力的抬著頭把腰直起來,想錯開被項昊那寬大的肩膀擋住的視線向往看一看。其實在他能看到項昊肩膀輪廓的時候,他就該想到,已經看到光了。這時他的身體剛剛轉過那個拐角。“哢吧”一聲,羅瑞的頭撞到了洞頂的一個東西上,他明顯感覺到有個什麽東西向上凹進去了。

就在這時,已經在許久沒有聽到的“哢”“哢”聲,突然在通道的深處又響了起來!但這次明顯與之前不同了!那聲音響動的頻率明顯的在加快!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距離他們越來越近!就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通道的深處急速向他們奔跑了過來!那摩擦洞壁的聲音幾乎不間斷了!隨著那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洞壁都像要被摩擦得顫抖了起來!

三個人已經可以模糊的看到對方的臉了,彼此對望了一眼,像是在目光中就統一的意見,陸林說了聲:“跑!”便第一個向前俯身奔了過去,後麵兩人也緊隨其後。

轉眼間衝到了洞口邊緣,這時空中星光閃爍,遠處的景物還是隻有模糊的輪廓,但比起漆黑的洞內不知明亮了多少倍。陸林停在了洞口快速的觀察了一下洞外的情形,發現這個洞是開在一塊陡峭的石壁上,離地麵有四五米高,石壁下連接著的是個坡度將近60度的陡峭斜坡,再往下才是平緩的石丘。

“注意,石洞開在四到五米高的半空中!下麵是個很陡的斜坡,但應該能站住人。我先跳下去,昊子你跳下後記得接住瑞子!”說完陸林就第一個就跳了下去。

項昊也沒有遲疑,緊跟著也跳了下去。羅瑞有些怕,但聽到這時後麵的聲音已經到那個拐角了,說不得也咬了咬牙,叫了聲“昊子接住我!”便跳了下去。

就在羅瑞起身開跳的一刹那,突然覺得背後一股勁風欺近,隨後就感覺身後的衣服似是被拉住了,整個身子在空中一滯!好在此時他已經跳起,身子懸在洞外,背後的力道似是吃不住羅瑞懸掛在空中的重量,猛的一鬆。羅瑞順勢就掉了下來。一切發生的太快,從開跳到落下還不到一秒,下麵兩個人誰都沒有發現羅瑞的異樣。

斜坡上不好站立,陸林跳下後一個側滾翻,便以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的姿勢,半蹲在了那裏。待其他兩人都相繼跳下來之後,便說道:“都沒事吧?咱先從這斜坡上下去,到前麵平一點的地方再說。”項昊說了句沒事,羅瑞還在喘,兩人跟著陸林小跑著下了斜坡。

下到下麵比較平坦的石丘上,三個人都一屁股坐了下來。齊齊長出了一口氣。

項昊第一個說:“媽的,可算出來了!可別讓老子再碰上這種事了!”說完又有些後悔。其實這次的事……還蠻好玩的嘛,多刺激。

“剛才那東西好像咬我了,咬到衣服上,還好沒咬著肉。是沒咬到肉吧?你們幫我看看。”羅瑞這才從剛才的驚魂一刻回過神來,開始感覺背上有沒有疼痛感,他還不放心,轉過身讓其他兩個人看。

“可惜最後也沒有看到洞裏那個家夥到底是什麽,沒準是什麽新物種呢!”發現自我感覺還好之後,羅瑞又變回了好奇的動物飼養員,那副眼鏡折騰了一路竟然都沒有掉下來。

“嗯,肯定是新物種。沒咬到肉,緊裏頭的一層衣服都沒碰到。不過瑞子,你真該慶幸。來把外套脫下來……”陸林說道,此時項昊還在看著羅瑞的後背發傻。

羅瑞不明所以,依言脫掉了外套。這一看,他也傻了。咬痕在外套背後腰部以上的地方,輪廓大概有盤子大小。匪夷所思的是,那盤子大小的範圍內,密密麻麻的密布著很多大小不一的小孔,足有成千上萬個!

羅瑞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這一口要是真咬上,就算不受傷,但以後脫下衣服背上全是小眼兒,不死也得惡心死。“這TM是個什麽鬼東西!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別想啦,越想越會後怕的。幸好那東西好像不會追出來,回家洗個澡睡一覺,把破衣服一扔,就當沒發生過。”陸林看了看天上星月的位置說:“現在大概淩晨三四點,再過一二小時天就亮了。看這附近連個燈光都沒有,咱們先歇一會,等天亮了再走。”

“行啊,老子都餓過勁了。歇會再說。你們說也怪了,沒想到離北京城這麽近,還有這種洞。”項昊幹脆躺在了石頭上。附近的環境跟他們來時的差不多,都是一個個沒長多少植物的小石丘。

羅瑞總算不喘了,聽到項昊的話,便說道:“這有什麽,別說是這了,就是五環裏麵。你想想,北京,從元朝開始就是我們祖國的偉大首都!元明清三代的皇家得挖過多少地道?三代的官紳得挖過多少地道?往地下麵藏過多少東西,埋過多少大墳塚?還有現在,解放以後咱偉大的首都挖過多少人防工事呀!還有這幾年蓋樓修地鐵……把這幾百年攢在地裏的古怪不知道挖出來了多少!什麽古怪東西沒刨出來過?!隻是人家不告訴你!”

項昊好奇:“人家告訴你了?”

“沒有。但這事想想就能想到。你聽說過沒?前幾年一個大校門口施工,有兩個工人從地裏挖出了幾個金元寶,倆人略一合計,扔下鏟子連東西都沒收拾就跑了!這種事多了去了。”

“切!說得跟你看見過似的。”項昊對這沒有邊際的問題並沒打算深究,轉頭問陸林說:“林子,你說咱這次算是有重大發現嗎?報給國家會有獎勵嗎?”

“這你就說錯了。第一,就算有發現,那也不是你我的發現,那是專家們發現的。第二,沒有證據人家根本不會拾你這茬。現在有多少地方削尖了腦袋發展旅遊業,是不是古物都爭著往上申報,人家不可能聽風就是雨的跟你過來看,專家們都很忙的!不過話說回來,下午見那個都是國內唯一了,這個又算什麽呢?”說著陸林回頭向剛才他們跳下的那塊石壁望去。一看之下,陸林陡然一驚,原本坐著的身體一翻身站了起來,嚇了旁邊兩個人一跳。兩個人也跟著陸林的目光,回頭看向石壁,項昊的嘴張得老大。透過黎明前微弱的光,已經能將將看到石壁的樣子。三個人都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那陡峭的石壁高處,不規則的分布著無數大大小小方方圓圓的石洞。最小的像嬰兒的拳頭,最大的有一尺見方,但非常明顯,整個石壁上也沒有一個洞口的大小是足以容人進出的!

剛才三個人跳下來的那個石洞口,竟然詭異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