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說咱們之前碰到的趙家那樣的?”羅瑞問道。
樂雨點頭道:“沒錯。先前說了,家族就像人,壽命越長久的越少見,鮮有能長存於世的,但是,這並不代表沒有。世事更迭,大浪淘沙,但偶爾會有一些家族可以從一次次內部與外部的浩劫中挺過來,吸取教訓之後他們都選擇了低調,遠離權力的中心,在不顯眼的地方,得以傳承千年。這樣的家族中幾乎沒有那種紅極一時的顯赫勢力,因為太顯眼的勢力都在一次次的戰亂中被毀掉了。這個有點像達爾文的進化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恐龍霸主滅絕了,小型哺乳動物卻因為能適應環境的變化而生存了下來。就像先前咱們遇到的趙家,也可以叫趙氏。就是這樣一個從微末處起家,至今已經傳承了千多年有世家。趙氏的家史我也不清楚,因為年代太久遠,等到它成長千年被有心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一隻龐然大物了。有說法趙氏是戰國時趙國貴族的一個遠枝,也有說法它是秦末楚漢爭鼎時做為趙國後裔加入義軍的趙國普通氏族。”
“那豈不是都有兩千年了?!這太誇張了吧?!”雖然剛才樂雨說了很多,但羅瑞還是不能接受現實生活中還有這樣的老東西存在著。
“其實你們應該一輩子都發現不了他們的存在的,世家沒那麽容易碰上。兩千年的時間裏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王朝都毀滅了無數,更別說家族了。能一直生存到今天的其實很少,曆史中出現過的中央及地方的大家族瀚如煙海,真正能跨越千年生存到今天的,我想也不過一掌之數。而且這個過程裏有很大的僥幸成分在裏麵,也就是運氣。現存的世家並不是都來自同一時代,也不是固定不變的。可以說世家的存在是必然的,但到底是哪幾家能存在下來,卻是千多年來無數的無確定性共同作用下的結果。有先來有後到,有新生也有死亡,就像上帝擲出的色子,能生存到今天完全是通過家族的努力和一次次的運氣。嗯,就像物種,”樂雨換了個羅瑞比較能聽懂的方式接著說道:“進化的過程中,不斷的有新物種出現,也不斷的有老物種滅絕,但也有一些,像鱷魚、烏龜、蛇、蟑螂這樣極能適應環境的,能夠在億萬年中一成不變的生存下來。但是,這樣的物種極少。”
“哦,差不多就是一種稀有動物的意思吧?”羅瑞有些明白了,“聽你說得這麽懸,還以為多厲害呢。”
“嗬嗬,真的很厲害,不然也不會在千年的時間中生存發展了。”樂雨表情嚴肅的說道,“這次惹了趙家,你們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你們根本不知道這些世家的力量有多大!”
“我們不知道,你知道?”陸林從樂雨的話中聽出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她對這些似乎知道的太多了。
樂雨停了停,似是終於下了決心,這才又說道:“雖然我對趙家的底蘊不太清楚,但我對另一家卻多少有些了解。”說著她掃視了一圈眾人,用很認的口氣繼續說道:“其實,我姓洛。”
眾人聽得一愣,一時間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雖然改姓的事不多見,卻也並不少見,需要刻意強調嗎?陸林更是沒有往深想,反而一臉驚詫的問道:“你是說,你應該叫洛雨?”就感覺就像麵對明明認識了很久的一個人,卻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對她一無所知。
周欣反倒沉迷在秘辛裏,這時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你是說,洛家也是一個世家?!”
“沒錯!江南洛氏,起於秦漢,傳承千載,曆經兩次滅門大禍,一直生存到了今天。”樂雨緩緩說道。
“既然是以姓氏為族,那你為什麽又改性樂呢?”周偉問道。
“明末清兵入關,洛氏為避戰火,舉族遷往海外,隻在中土留下了一些旁支分散各地,相約每十年祭祖才相見一次,待到天下太平,遷往海外的人還會回來。失去了洛家這棵大樹,這些旁支沒能躲開三百年來的戰亂天災、顛沛流離,大多改姓埋名,開始了以家庭為單位的生活。他們中,就有我的先祖。我,就是洛氏旁支中的一員。”樂雨繼續說道,“一晃就是百年,離開的人並沒有回來。清代時中外交通不便,到了民國又是遍地戰火,等到新中國成立後,頭幾十年更是治理得跟鐵桶一樣。三個世紀的漫長等待,海外洛氏與國內的洛氏聯係愈發的淡了,儼然已經分道揚鑣。像我這種已經邊緣化到最邊緣的家族成員,對於如今洛氏的真正實力並不十分清楚,但僅從我掌握的情況看,它非常的龐大!”
樂雨又麵帶向往的說道:“雖然他們沒有回來,我卻不怪他們,反而有些羨慕。1645年,洛氏離開中土。他們離開後的兩百年間,世界東西方的天平在扭轉,中華民族開始一點點的落後於西方,而他們,是沒有被落下的那群人!從封建社會向資本主義的轉型,到工業革命,再到對美洲的探索,他們什麽都沒有落下。做為一個已經有了自己完整商業體係和運作方式的大家族,他們在歐洲發展的非常迅速。1652年,一位叫洛君烈的先祖,率領著洛氏的船隊跟隨著歐洲商人一起前往了美洲大陸。1652年呀!比美國建國早了一百年。”樂雨似乎沉迷進了那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美洲大陸最早期的開拓者,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同樣是1652年,荷蘭人為了維護他們在美洲大陸的落腳點,在他們小堡壘的外麵修建了一堵圍牆,現在那裏叫華爾街。你們不明白,當我第一次聽父親說起這段家族曆史的時候是多麽的自豪,那是個跑馬圈地活力四射的奔騰年代,它不隻屬於白人,也屬於我們。”
“冷靜!冷靜!”看著樂雨兩眼冒星星的樣子陸林阻攔道。
樂雨被攔的一滯,也調整了下情緒道:“又過了一百多年,洛氏把大部分的家族勢力都遷移到了那個欣欣向榮的新世界,在美國紮了根。到今天,它已經在西方世界悄悄經營了數百年,這張大網到底有多大,怕是隻有家族中的核心人物才知道。我隻是聽說過,很多大型的跨國公司甚至一些小國的軍隊,背後都有它的影子。其實說這些,隻是想讓大家不要小覷世家的力量。對於趙氏我知道的不多,但別忘了,從元朝開始燕趙之地就是拱衛京師的直隸重地,最重要的就是一個‘穩’字,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它能安然盤踞在此地數百年,必定有它不為人知的過人之處。所以,大家一定要記住,事情未必就此了解,不能掉以輕心。”
“沒這麽嚴重吧?不怕,大不了移民唄!”周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做了一拍兩散的動作,拍了下巴掌,又把兩手攤開。
“哎?哥,你手上是什麽?!”周欣突然盯著周偉的手掌問道。
“嗯?”周偉被問得不明所以,舉起兩隻已經拆了繃帶的手看了起來,“沒什麽呀,就是指紋和掌紋都燙得沒剩什麽了。”他兩隻手被燙傷的非常嚴重,一層皮膚在灰球的高溫下溶掉了很多。又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雙手,他自嘲道:“其實這樣挺好的,除了算命會受到點影響,以後做個案什麽的連指紋都不會留下。”
“我不是說這個,你別這樣看,你來。”周欣說著來到周偉身上,抓著他的兩隻手擺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說道,“這麽看,你們看像不像個什麽圖案。”
眾人聞言都圍了過來。“這是個什麽?好像不全呀”陸林端詳著周偉的手說道。原來周偉兩隻手掌上的燙傷痕跡從某個角度看,邊緣正好能銜接在一起,可其餘的部分卻不夠完整,讓眾人也分辨不出那是個什麽形狀。
樂雨皺著眉看了一會也分辨不出,問周偉道,“會不會是你取下災星時,它兩隻觸角上的花紋也被高溫烙印了下來?”
“有可能,不過我記得那兩隻觸角好像看不出有花紋。”陸林抓著周偉的手說道,回來以後他們也都細看過那顆被鉛封起來的災星,離開了光明洞之後,它似乎並沒有眾人想像中的那麽危險。
“會不會又是張地圖什麽的?就跟武當山下撿的那種似的。或者,那東西的使用說明書?”周欣興奮的問道,似乎對探險的生活樂此不疲,一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樣子周偉看著她的表情一陣無語。
“這個回頭我把那兩隻觸角拓印一下就知道了,對了,你是怎麽保存那東西的?”樂雨回頭問羅瑞。之前在項昊的強烈要求下,災星和定漢劍一起被以工藝品的名義托運了回來。他們暫時還沒考慮上繳兩樣東西,整件事實在不好解釋,何況還死了人,隻能徐圖後計。於是兩樣東西就被傷輕一些的羅瑞一起先拿到了項昊和陸林的家裏。
“我實在想不出那玩意該放哪,最後就拿毯子裹了裹放在了衣櫃裏。你們是沒見,當時我抱著那玩意一進他們家那棟樓,就看到蟑螂螞蟻一堆堆的開始往外搬家,盛況空前!這比殺蟲劑好用多了。我說,你們該買個保險櫃了。”羅瑞回答道。
“切!那東西回頭還是交給樂雨,啊不對,應該叫洛雨才對。是吧洛大小姐?”陸林開玩笑道。
“叫什麽無所謂,我隻是我,現在我們家跟那個龐大的世家已經沒有多少關係了。我掌握的關於他們的消息,也大多都是一二年前甚至更久遠的,說不定再過個一百年,關係也就徹底斷了。不過那個灰球真的該想辦法認真處理一下,不說它毀滅性的巨大威力,隻說現在至少還有三撥人在惦記著它,我們就不好辦。而且……”已經表明了真實身份的洛雨,似乎真的跟她身後的那個洛氏沒有多少感情。
“那個肖青也是世家的人嗎?”洛雨還沒說完就被陸林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