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鎮妖殿
“辛兄,那道清散人折了‘八音刀’,隻怕是不會與我們善罷幹休呀,她雖是名列‘十大劍’,卻並非什麽氣量寬宏之人。”
楚煌說著向道清散人那邊瞅了一眼,看著辛昭麵露謔笑,意思是人家要傍上強靠了,咱們可得小心一些。
“怕個什麽?”辛昭忍笑道:“俗話說,‘天塌下來,自有個兒高的頂著’。楚兄才智神通俱在我之上,這回有楚兄和我共同進退,莫說是什麽道清散人,便是十大劍聯手,我們也能殺個七進七出。”
楚煌聞言苦笑,“辛兄,我是說正經話。”
“哦,難道往日楚兄都是不正經的嗎?”辛昭一語說完,便覺出有些不妥,臉頰上頓時微微一燙,眼神也有些飄忽起來。見楚煌麵有尷尬之色,忙道:“我也知你是慎重其事了。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能有什麽辦法。你……方才和那位漣嵐小姐避開眾人許久,可有發現什麽異常?”
“避開?我和義姐是落入陷陣好不好?”楚煌聞言氣結,聽她的意思倒像自己兩個溜開幽會一般。
“好,是落入陷陣。你心頭沒鬼,又急個什麽。”辛昭笑了一笑,詢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
“沒有。”楚煌斬釘截鐵的道,非是他不願向辛昭透露,一來事有蹊蹺,說了也徒然費人揣思。二來,人多目雜,若傳入有心人耳中,反而招惹麻煩。
辛昭大有深意的望他一眼,便不再追問。倒是一旁的管方衡冷哼一聲,臉色不善。楚煌微微一愕,笑了笑,也不以為意。
這時,隻聽得幾個豪客大聲叫嚷:“大夥兒快來看,這裏有古怪。”
“什麽古怪?”
“大家看看去。”
群豪原本就戀棧不去,誰也不願空手而回,這會兒見有人發現狀況,哪有不攘臂爭先的道理,所謂‘人同此心,心有此理’。個個都怕旁人得了先手,立時一窩蜂的奔了過去。
……
萬樹桃花,霧靄鬱鬱。
一座祠堂坐落在僻靜之處,瓦舍寂寂,頗為粗簡。兩扇木門,久經風霜,已多有斑駁痕跡。門頭上掛著一塊黑漆匾額,寫著‘三皇殿’三字,古篆幽雅,讓人心生敬意。
此時,大門已被豪客們推開,百十豪客一擁而入,裏麵卻是個破舊的院落,正堂是‘天皇殿’,右廊是‘地皇殿’,左廊是‘泰皇殿’。
楚煌幾個趕來的時候,三座大殿已被群豪翻了個底朝天,隻是三殿中空空如也,許是廢棄已久,便是蛛網都結了幾多。群豪大為失望,聚在一起大聲咒罵起來,喧騰四起,一時頗為熱鬧。
楚煌和辛、管兩個在三殿中轉悠了片刻,隻見殿中空空落落,隻餘一些石台,像是供奉過神像的模樣,再有,就是幾張破爛桌椅。
“楚兄,你道這三皇殿供奉的都是何人?”辛昭問。
“看這天皇殿的規模闊大,遠勝地皇兩殿,想必有穀中先人陪祀。至於祭祀何人,卻不好推測。伏羲氏,神農氏,燧人氏為三皇,也隻是一說而已。”
辛昭輕輕點頭,“不錯。古來無萬世不滅之鬼,也無萬世不替之神。我九夏治史悠長,曆代供奉皆是前史大聖。若我沒有料錯,這‘天皇殿’中供著的便是奠基中夏人道的伏羲、女媧兩兄妹。”
“何以見得?”楚煌心中一奇。
“楚兄能看出這石台上陪祀的是穀中先祖,又怎會想不到這殿中供祭皆非神像。”
“不是神像?”楚煌微怔,心念電轉,果見牆壁上露出一截釘頭,隻因土牆破敗,蛛絲盈結,若非辛昭心細,可不易察覺得到。笑道:“我知辛兄為何斷定是伏羲氏兄妹了。”
“舉一隅能以三隅反,孺子可教也。”
辛昭抿嘴一笑,那牆上釘頭兩邊各一,高下相齊,若非兩像並掛,又作何解。
“那地皇、泰皇,辛兄想必也皆知為誰?”
“地皇神農氏,這點諸史皆同,論其功績,嚐百草,播五穀,也是當之無愧。”辛昭說著一頓,“至於這泰皇,卻費人思解。史書言:‘始皇一統,自以為德越三皇,功過五帝,著臣下議立帝號。大臣說道,古有天皇,地皇,泰皇,泰皇最貴。’有人說泰皇便是人皇,古時泰即太,又寫作大,泰皇係人皇之誤。究竟確否,我不敢篤定。”
“古說雖是三皇議論良多,要之,也不過遂人氏,神農氏,伏羲氏,女媧氏,軒轅黃帝,盤古,祝融,共工幾位。其實祝融即是女媧之號,便如伏羲又號太昊一般,與火神祝融本是兩人。我中夏傳承即久,同名同姓也不足為奇。古史每欲將名號相同之兩人甚或數人指為一人,事跡矛盾,不能融合,實在是不通人情之常的緣故。伏羲,女媧即以合祀,亦是陰陽合尊之義,燧人氏渺遠,可以不論。若論及古史,也隻有軒轅黃帝可與伏羲、神農神台共尊。”
“辛兄一毫未見,已能十斷七八,讓人佩服。”
兩人正議論間,隻聽門外嘈雜聲大起,似乎又有什麽新發現。
“走,看看去。”
……
“鎮妖殿。”
一般的黑漆匾額,鎦金大篆,投入眼中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一座殿宇不和三皇殿相連,卻是在後院一極偏僻之處,若非群豪極盡爬搜之能事,還真不易找到。這座大殿極破舊,門前已長滿青草,窗戶皆有木板釘死,貼滿各色鎮伏邪魔的靈符,木門更以一把大銅鎖牢牢鎖定,又灌入銅汁,早鏽死了。百十豪客聚在門前,紛紛揣測這殿中的古怪。
“七弟——”
竹穀六友遠遠躲在一旁看熱鬧,漣嵐一眼瞟見楚煌趕來,連忙招了招手,麵露喜色。
“嵐姐,幾位哥哥。”
楚煌和順時風他們打個招呼,便笑嘻嘻地站到漣嵐身邊。
“看你,大殿裏麵髒兮兮的,你倒呆得住。”
漣嵐說著從他衣襟上扯下兩道蛛網,又為他拍打身上的塵土,一臉得溫柔神色。楚煌麵頰微紅,訕笑著任她施為。隻見她顏如桃李,嬌豔異常,幾縷發絲滑落下來,她撥了數次,也不知是否烏發太過柔順,總是撥了複墜。楚煌笑了笑,伸出手來將那兩縷青絲為她拂到耳後。
漣嵐呆了一呆,被他溫熱的手指觸到麵龐,隻覺心頭一慌,飛快的直起身子。目光滑到楚煌身後,和辛昭碰個正著,不由得臉頰緋紅,大不自在。
“楚兄真是好福氣,有一個這般溫柔的義姐,讓人好生羨慕。”辛昭微笑說道,暗道:人言‘桃穀六友’的老五雅號‘女神龍’,英風俠烈,豪氣幹雲,想不到溫情之處,也讓人沉醉。可惜女為己悅者容(修飾),知之者便少了。
“開了,開了。”
楚煌還不及問個所以然,便聽得叫嚷聲起,諸豪跟著吹呼雀躍,‘鐺啷’聲中銅鎖落地,有人便將大殿的木門推了開來。讓人牙酸‘咿呀’聲傳來,群豪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一陣陰風刮起,大夥都是藝高膽大,也不由得後退幾步。
“呸,大夥莫怕,這桃源穀就愛玩些鬼花樣,什麽狗屁‘鎮妖殿’,老子倒要看看他有什麽妖邪,若是雄的便一刀砍了,若是雌的,正好拿住了樂嗬樂嗬。”
一個豪客大聲嚷道,卻是在外間挑頭攻襲陸靈樞那人,渾號叫作‘斬鬼刀’。此人修為平平,遠不及那雲嶽道人,不過手中長刀卻是件靈奇之物,據說能劈妖斬鬼。更兼為人粗豪,人緣倒頗不惡。群豪聽他言語雖粗,卻頗為豪邁,登時大聲附和,膽氣為之一壯。
當下,便有幾個身手好的,衝進殿去。一旦有人當先,群豪便不肯落人後頭,發聲喊,一窩蜂湧了進去。
外間雖是青天白日,殿中卻甚為幽暗,群豪各施神通,有的祭起夜光之寶,有的聚起靈力,掌上便有靈光,雷火之類,還有的拔出刀劍,提聚道息,貫注靈力,刀劍光華爍爍,比起明火也毫不遜色。
霎時間,殿中明火大亮,群豪聚起目力,小心翼翼打量殿中。隻見這大殿有十丈方闊,大的驚人。殿中也無別物,隻在中央矗立著一尊一人多高的石像,背生雙翼,作飛翔之姿,背對大門,不見麵目。
“誰?誰?”群豪見殿中有人,吃了一驚。
“別慌,別慌,是石怪。”
“呸,什麽鳥怪,看看去。”
群豪各掣刀劍,明光閃爍,簇擁著向石怪靠近。為保險起見,不約而同的避開數尺間距,慢慢轉到石像麵前。
“別慌,是人。”
走在前麵的提醒了一句,群豪緩緩放下心來。仔細看那石怪,頭頂束發,戴大方巾。麵目英挺,宛如刀刻。上身赤裸,肌肉虯結,下身著鼻犢褲,褲腿高挽,赤腳淩空。背後雙翼開張,眼目下視,麵有怒忿之色。他右手握著一支長弓,左手搭箭,弓開如滿月,指著足下。整個石像怕不有數百斤重,支點卻是一支箭鏃,如此造像,實在是鬼斧神工,讓人歎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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