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忙起來的時候,江荻單獨和天恩說起了閑話:“天恩,你能同我結拜嗎?”
天恩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和江荻確認:“姐姐的意思是?”
“是這樣的,雖然我不覺得你是什麽天恩。但是,你的身份呢,對這世間很多俗人來說,非常好使——唔,比如我小哥。”順口表達了對顧籍的不滿後,江荻又道,“是以,我就想和你結拜成為異姓姐弟。如此一來,我就能仗著你姐姐的身份,作威作福了。若是你不能同別人結拜,就當我沒提過這個建議。”
江荻最擔心的,便是能不能這個事。
但這個事,天恩真沒想過,主要是沒人提出這個要求。確認過江荻的請求後,天恩十分願意,能不能的,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說了個:“能!”
他這樣說,江荻反而道:“那就是不能了。”
那一瞬,天恩臉上的失望,是那樣的明顯。江荻立即改了主意,她說:“不能直接結拜,但是我還認你當弟弟,你叫我姐姐,可好?如此一來,我也照舊拿你姐姐的身份作威作福。”
最後那句是仰著脖頸說的,那表情,十分欠揍。
可天恩看來,卻覺得好心暖,於是,少年郎輕快附和:“好,我都聽姐姐的。”
事情定了下來,江荻就開始教訓人了:“天恩啊,不是姐姐說你,從俞山上摔下來的時候,你腦子是不是摔壞了?沒?你信麽?我都明說了拿你的身份招搖撞騙,你不僅同意,還笑得那麽傻!腦子沒壞的人,怎麽幹這樣的事?”
天恩無言以對。
還好陳媽媽及時趕到,說了正事:“兩位小少爺已經在江家吃過早飯了,和兩位表少爺玩得正開心,江家舅爺就不讓我帶回來。還說二舅爺走的時候,特意叮囑了,讓兩位小少爺今天不要打擾大奶奶。二舅爺還說,陳家大少爺若是知道大爺已經走了,也會提前走的。”
江荻想也不想地就問:“若是不走呢?”
天恩接話:“那我去攆他走。”
昨晚初見,陳媽媽就知道天恩和江荻親近,沒想到這樣親近。不過,天恩出麵,這是再好不過的了,陳媽媽便道:“不麻煩天恩少爺的話,如此最好不過了。”
那口吻,和江荻說“不能結拜就不結拜”,十分相似。
江荻卻不願意,她說:“陸通剛走沒多會,便是快馬加鞭,也不一定有他報信快。所以,咱不僅不攆他走,他的人也不能走。”
陳媽媽認為這個方案冒險,因道:“大奶奶莫不是忘了他身邊的婢女有毒藥?這要是再出個天恩少爺不知道的毒藥呢?”
天恩也不同意,他說:“姐姐,此事拖不得。按我以往的經驗,侍衛找到我,快則三五日,慢則十日。我們不能按照最好的情況來,必須要按照最糟糕的情形來。”
江荻這才想起天恩從前不告而別、想起他留下官銀的事。
細問了原因後,江荻立即把劉景高的事丟到一旁。想了想,她說:“如此說來,你都不見得能留下過中秋。這樣吧,陸通不是說沂源的百姓過的比咱們這的還差嗎?咱們今日便收拾東西,打著回沂水準備過節的名號,去一趟沂源,待到十四那日回沂水。我們都走了,我不信那劉景高還待得住!”
以流動的狀態,主動躲避侍衛的查找,這又是一項刷新天恩認知的事。對啊,我還可以躲啊!這個念頭一起,天恩手舞足蹈地表示:“好,就這麽辦!”
陳媽媽很想提醒這少年,天家沒你想的那樣簡單。可望著少年歡愉的臉,再加上偏心江荻,她終究什麽都沒說。按著江荻的吩咐,又翻了自家的牆,去和江家的人說離開之事。
江荻另叫來西趙本地的婆子,吩咐她:“去告訴所有孩子,因家裏來了惡客,我隻能提前結課。”
今日已經十一了,較去年不過就少了兩日的課。婆子親眼見到江荻中毒昏迷,這會兒見她安然無恙,已是念起了佛。聽了江荻的吩咐,應聲而去。直到一切雜事忙完了後,太陽上了枝頭,江荻才在天恩、陳媽媽的陪同下,去東院見陳景高。
一夜未見,再見之後,身為主人的江荻先開口,不問客人留宿的感覺,而是十分沒誠意地說了早飯的事:“聽說陳大少爺一大早要粳米粥,對不住了,這個真沒有。”
劉景高小忍了一把,同天恩打過招呼後,才僵硬著給江荻見禮,又問:“敢問嫂嫂,陸師兄何在?”
江荻譏笑一聲,不答反問:“這是改稱呼了?對不住了,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晚了。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昨日劉大少爺一口一個中直叫的我那個惱火呢。”
從前都是劉景高挑撥別人,這一次,成了訴主的劉景高成,到底因為不熟這一套,幾句話就中招,心底的那火氣拔地而起,聲音隨之大了起來:“我不過是看在天恩少爺的份上,略忍耐一而,給你幾分顏麵罷了!還望陸娘子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得寸進尺!”
江荻就道:“我得寸進尺?大少爺,你這記憶怕是有問題吧?昨晚你引我動怒,讓你的婢女給我下毒,讓我命懸一線!你做下這些事,還盼著我笑臉相迎?大少爺,聽說你已經是秀才了。是以,拿出秀才該有的腦子,好好想一想,你覺得可能嗎?大少爺,你不用看在天恩的份上,有什麽你隻管說!”
自打江荻一開口,天恩就成了幕布。不是他不想出聲,也不是他嘴慢,實在是跟不上江荻的思路。劉景高那裏見他不言語,江荻的氣焰又這般囂張,索性收起溫和的表象,同江荻理論:“笑話!沒有天恩少爺,陸家這會兒一定會掛起白皤,為陸娘子你掛的!”
聞言,天恩色變,那臉色和劉景高口中的白皤一個色,隻聽他說:“陳景高,你該慶幸姐姐無事。否則,我要你陪葬!”
直接把惡言丟向了劉景高。
眼見天恩這麽護著江荻,兩人離得又近,劉景高以己度人,張口就道:“天恩少爺這是長大了,春心萌動了是吧?哎,還是天恩少爺厲害,知道有夫之婦別有一番滋味。”
“閉上你的臭嘴,這是我義弟!”
江荻飛快地打斷劉景高的汙穢之言,高聲宣布著她和天恩之間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