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來,和窩在家裏什麽都不能做的董氏不同,陸父日常出門。因有個舉人兒子,陸父總能找到白吃飯的局。除了蹭吃蹭喝,狐假虎威的陸父,還靠著兒子賺了不少私房,具體多少董氏都不清楚。除了這些個實惠,陸父也漲了許多見識、聽了很多話。
其中一件,便是關於當年他拋妻棄子的事。
別個因陸通還和父親住著,隻當父子關係仍舊不錯,自然哄著陸父。哄著他,就不會說他的錯,隻說:“陸老爺那妾是買賣人,隻比那窯子裏的姐兒靠譜一些。當年,陸老爺必定上當了。”
真假不論,一個觀點聽多了,人就會覺得那是真的。
陸父便是這樣。
隻不過,他有一點心知肚明,便是被騙,他都被騙得心甘情願。畢竟,便是沒有董氏,他和陸母的**,也一直不和諧。更重要的是,董氏行事無可挑剔。從前不做針線的她,如今得空也學了起來;董氏還把夏租的銀子,分了一百兩與陸父使用。
這樣的董氏,陸父無法去說她的不是。
然則,陳媽媽的話,再加上他昨日請他吃飯那中年人的話,陸父無法不多想。按中年人所言,若無董氏,陸父再熬幾年,直接有了舉人兒子。兒子和兒媳婦這麽孝順,隻要他有需求,陸通定為他買個通房丫頭之類的。如此一來,通房也好,庶出的孩子也好,自然也是陸通養著。
現在則不然。
董氏橫叉一杠是事實,傷過陸母也是事實,陸通是孝子,天然就和董氏是敵我雙方。董氏在一日,陸通孝順父親的時候,少不得也怨恨一分。因這話,昨夜陸父還真想過沒有董氏的生活。隻不過今日,叫董氏說了宅子這事,給混過去了。
此刻,再聽陳媽媽斬釘截鐵地說這話,陸父深刻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便道:“陳年舊事,媽媽莫提了。宅子的事,我也明白了,回去說與你們大奶奶,宅子原該就是她的。”
這一回,董氏沒插嘴。
陳媽媽讚了陸父明理後,自去不提。
待她離開,陸父看向董氏,板著臉道:“別有事沒事瞎說!老大家的那麽有錢,能差這麽一個宅子的錢?”
毫不掩飾對董氏的不滿。
目的沒達到,還吃了一頓掛落、惹了陸父的厭,董氏便開始給陳媽媽穿小鞋:“一個做下人的,比大奶奶還橫,實在是沒規矩。”
陸父冷笑一聲,道:“你別總看不上她!陳媽媽的賣身契都沒在咱家,人家那是平江伯的下人,宰相家裏看門的都比知縣還大!而你,隻是個妾。”
聽出陸父口中的不屑,董氏眉眼突突跳,更加確定陸父有了別的心思,索性直接挑明:“老爺這是腰包裏有銀子,不再花我這的錢,腰杆子直了啊。”
若是從前,陸父少不得心懷愧疚,開始小心翼翼賠禮。可現在,陳媽媽說的夫妻之間不算賬,他和董氏並非夫妻。是以,陸父十分硬氣地表示:“我腰包裏的銀子,隻有一百兩是你給我的,但那是今夏得了海州二百畝水田的進賬!這二百畝細算起來,並沒你什麽事。”
一番話,說得董氏恨得咬牙。
買田的時候董氏就打聽了,海州的水田,夏收收的也是麥子,收益和旱田類似。水田之所以比旱田貴了小一倍,乃因水田秋收收的是稻子。正常年頭,水稻和麥子產量相當,或是水稻更多一些,而稻價卻是麥價的兩倍。且海州水源豐富,水田那是旱澇保收,旱田則不然。
彼時,如同陳媽媽說的那樣,董氏算的是她和陸父之間的“夫妻總賬”,董氏自然把水田記在陸通名下,且按照江荻的約定,這二百畝水田的原主,落了陸父之名。曾經,拿著田契的陸父,是那樣的感激;而今,不到一年的光景,拿著收益的陸父,卻說著這般無情的話,董氏如何不恨?
“陸魚,做人要憑良心!”董氏惱了,便連名帶姓地喚著陸父。
陸父略心虛,卻依舊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你自己做的買賣被騙了三千兩,若不是我兒子,如何能追回這銀子?再者,買地的時候你手裏那是五千兩銀子,多出來的兩千,仗著我兒子兒媳婦賺的;第三,海州那二百畝水田,因在我兒子名下,才能多幾個錢!”
聽了他這番話,董氏火冒三丈,忍不住和陸父理論:“水田掛在大爺名下的好處,這一點我承認;其他兩件,多出來的兩千,你自己都說那是我賺的,便是有大爺大奶奶的恩情,那也是我賺的!還有本金三千兩,你也說了,我是被騙。既是被騙,沒有大爺,也有別個能替我伸冤。”
陸父不和她爭論,順著這話說:“你說得都對,所以我沒否認你的功勞,隻說給我那一百兩,是我兒子孝敬我的。”
統共不到一年,陸父就有了這樣的“變化”,董氏徹底明白了什麽叫男人的嘴臉,真是無恥。話說到這份上,董氏收拾“妾室”的溫順,拿出董家大姑娘的架勢,道:“老爺都有錢了,我如今是你的妾室,那便該大爺養著。從今日起,一家老小的日用嚼頭,老爺自出了吧!不管是吃幹的還是喝稀的,我絕無怨言!”
而她,手握四百畝旱田的收益,哪怕一年隻有二三百兩,十年下來也數千兩了。這些銀錢,足夠她兒子娶媳婦、閨女添妝使用!
她強硬起來,陸父就慌了,開始賠禮,隻不過為時已晚。
想清楚的董氏,堅決不肯再養家糊口:“老爺的二百畝水田,比我四百畝旱田進賬還多,養家糊口綽綽有餘。我是個沒本事的,既給老爺做了妾,叫一雙兒女成了庶出的,少不得算盤給他們留點東西。”
陸父悔之晚矣。
他既惱董氏的絕情,又心疼銀子往外出,一連三日,都沒碰董氏。憋到第六日上,加上董氏之前的月事,足足十三日沒釋放自己的寶貝了,憋得那叫一個痛苦。是夜,陸父猴上了董氏的身上,一麵動作一麵道:“我養著你,你就該好好伺候我。”
床頭打架床尾合,陸父和董氏又恢複了從前的卿卿我我,區別是,陸父開始養家,而看清楚陸父的董氏,開始攢私房,各自安好。
江荻那裏也有意外收獲。
八月初十,陸通較去年提前三日抵達西趙。隻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陸通帶回來的不是佳人,亦非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