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送孫子去國子監,李氏原本是不樂意的,可到聽到年後再去時,便又歇了直接反對的心思。還有三個月過年呢,過了年還有一個月,不著急,可以慢慢籌劃。

而隨口安排了孫子去處的平江伯,看著霍贏,道:“你就是顧家小子破格提拔的僉事吧?的確年輕有為,一個妹妹就可以打得我孫子沒了心氣。”

霍贏謙遜地表示:“當不得伯爺誇讚,都是我家指揮史偏愛。”

平江伯了然地拍了拍霍贏的肩膀,霍贏為著他方便,屈了膝蓋。平江伯滿意這個高度的同時,不忘提醒自己的大孫子:“瞧瞧人家這悟性。”

教育完孫子,平江伯對霍贏道:“你是該多謝你家指揮史。顧家沒什麽人了不假,但是,手握皇恩的顧秋聲,也不是一定要提拔你。”

平江伯的位置知道的更多,看的更明白,也更唏噓。

說完霍贏,平江伯又去拍陸通。

陸通很有顏色地照著霍贏學了一番,不過,平江伯並沒有誇讚他,而是問:“孩子,媳婦很厲害,怕不怕啊?”

陸通心中一驚。

這老人怎麽會對院內之人如此了解?是一直在呢,還是怎樣?驚訝歸驚訝,陸通實事求是地回答:“不怕,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是小子的運氣。”

這下,不用平江伯說話,李氏已道:“現在的年輕人,可比當年的有些人厲害得多。”

這話說的是哪個,不言而喻。

平江伯氣得胡子一乍一乍的,借機要給老妻一個教訓,便略過江慕,直接問江荻:“小姑娘,你方才倒扣的那姿勢,一要身體夠軟,二要反應夠快,三要經過特殊的柔術訓練,對嗎?”

江荻痛快地承認:“是。”

平江伯的問題就來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比較成型且使用的柔術隻有一種,是已故鎮遠侯顧成自創的。那可是顧家不外傳的秘術,你是怎麽會的?”

江荻麵露驚訝,道:“不外傳嗎?我不知道這事。不過,的確是顧家人教的我。”

聞言,平江伯模棱兩可地說了句:“是麽?”

霍贏不是郭青山,不知江荻這功夫哪來的,便不好開口;江慕不知道顧籍和江荻的關係,但是他知道這是顧籍教的,見平江伯不信,便為妹妹作證:“是顧家人教的。當時我們幾個原本都打算學的,可惜隻有妹妹一個人符合條件,所以,隻有妹妹一個人學的。”

郭娘子知道這是顧籍偏向親妹妹,但此刻不好說破,跟在江慕的後頭說:“當年幾家都是隻有一個男孩,為了讓孩子多點活命的機會,我們五家互換了各家所學,幾個孩子文武都學了一遍。至於學的怎樣,就看個人本事了。這其中,隻這孩子一個姑娘,偏她學的最好。”

郭娘子滔滔不絕地說起從前之際,陸通麵色怪異地看著江荻。

顧籍,真的隻是鎮遠侯府商鋪的管事嗎?可如果顧籍是顧家的人,方才平江伯也說了,“顧家沒什麽人”,按照這種情況,每一個子嗣不都很寶嗎?

不,更重要的是,顧家的人,怎麽會被流放?

這說不通。

一定是我多想了,陸通如是告訴自己。或者說,他心底也是盼著自己多想的。畢竟,他和江荻現在的距離已如鴻溝,若江荻再來個什麽了不得的出身,他就愈發“磕磣”了。

郭娘子雖為女子,那也是真砍過人的,和平江伯倒很說的來。平江伯大抵了解過事情的經過後,道:“洪武三十四年,我和顧候一起打徐州的時候,顧侯就說過,時勢造英雄。時也,命也。這些孩子從前苦了些,日後的前程不一定差。反倒是我們這樣的人家,難說嘍。”

陳柏聽出祖父的憂傷,便道:“祖父放心,孫兒一定竭盡全力護住家族!”

平江伯一撇嘴,沒說出更打擊孫子的話。但他心裏,指著大孫子,嗬嗬,還不如靠二孫子呢。隻是這宗法在前,他的爵位隻能給長子長孫。

這一刻,平江伯略懂永樂皇帝的心了。

對比之下,他比天子還糟心。天家太子不夠優秀,但是太孫足夠優秀啊!天家事不能亂議,平江伯再粗枝大葉,也不會範這忌諱,他果斷丟了所思,問眾人:“你們還要四處逛逛嗎?不逛的話,找個地方,再切磋切磋吧。郭家這位,還有江秀才,都比劃比劃吧。”

眾人無人不應,江荻換回女裝留在李氏院子。等她回來時,發現陳格也在,不由看向郭娘子。郭娘子點了點頭,她便走到郭娘子身邊,同左氏兩個,一左一右把郭娘子守護在中間。

望著郭家和諧的畫麵,李氏酸了,她說:“我是個命苦,隻生了兩個兒子就再沒動靜了。一輩子沒個閨女就罷了,長媳常年在外,老二家的又是悶葫蘆,等閑不開口,開口就嚷,實在沒閨女的命。到這了孫媳婦,大孫媳婦雖然孝順,可到底出自公主府,規矩十足,我又自在不起來。”

尹氏那個委屈啊,她何時在陳家擺過皇家的譜了?大明的皇家,充其量不過四十年,能有什麽規矩?

然則,尹氏才開口喊了個“祖母”,李氏已“慈祥”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用說,我都懂的。你是個好孩子,隻是和我性情到底不同啊。這個家裏呢,我同你二弟妹是最沒話說的。”

說起陳家二孫媳婦孟氏,就連尹氏都無話可說了。

一個口口聲聲標榜“千百年”世家姓氏的人,偏偏大字不識幾個,好意思說自己是亞聖後人?亞聖後人多了去了,孟氏祖上都從武了,還標什麽百年耕讀人家啊,真是倒胃口。

聽到這些,陳格就納悶了,他問李氏:“祖母怎麽就不給自己找一個貼心的孫媳婦呢?”

最懂孫子心思的李氏,瞥了孫子一眼,問:“像你江妹妹這樣的,是嗎?”

陳格不說話,默認。

江荻無辜地看了郭娘子一眼,郭娘子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無礙。

李氏那裏直接訓斥三孫子:“三兒,我隻告訴你,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於為什麽不能,你自己去想,想明白了來找我,我再給你解惑;實在想不明白,我也會告訴你。”

江荻也不知道原因,但是她感覺郭娘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