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陣痛
詹森的電報終究還是發出了，因為反複確認後他終於相信楊秋確實將在上任立刻出訪美國，訂單有沒有不敢保證，但他覺得這個時候互補優勢極大的中美靠近，有助於解決深陷經濟危機中的美國。
胡佛總統的回電更快，要求他應該全力促成楊秋訪美，並重開中美貿易幫助國內經濟恢複，當然最後還說了番要確保美國在華利益等冠冕堂皇的話。有這個回電後，麵對在華美國財團的叫囂，詹森很直接把責任推卸給民國政府，讓商人自己去打官司。和中國政府打官司？開玩笑！這個披著民主皮的國家的裏麵，可是某人借黨派之手實施的赤裸裸獨裁！！
麵對大使的裝聾作啞，在華美商全沒了主意，有門路的開始想辦法弄回點損失，更多則幹脆大規模裁員。你不是凍結我資金嗎？我就給你弄出幾十萬失業工人看誰耗得下去！氣急敗壞的洋商們開始了史無前例的裁員行動，到1929年底總計有22萬華工被裁撤，占到全國工人總數的5%，這次驚天大裁員也被誤認為是導致中國2年蕭條的主因。
但隻有極少人知道，真正誘發2年蕭條卻是經濟改革！向美國發出積極信號後，楊秋開始堅定不移的對執行了15年計劃經濟實施大手術，借危機對全國工商進行重大改革調整。
上海外白渡橋旁的中國工會總部大樓是一幢歐式五層建築，擁有40多間辦公室處理全國數百萬產業工人的糾紛和事務，而在它旁邊卻是上海工商聯誼會大樓，是全國工商界最重要的社交場所。一邊是工會，一邊是工廠主和資本家......就像這座東西方文化衝突，古老與現代交織的大都會一樣，既格格不入卻又互相需要。
呂碧城的專車抵達聯誼會大樓時，二樓宴會大廳已經擠滿上千人。他們都是從全國各地甚至南洋海外趕回來的銀行家、華商老板和私營企業主，其中絕大多數都是18年來國社黨重工商政策的獲益者。原本他們都是抱著一顆愛國心。揣著大筆現金趕來救市，但抵達後卻被告知暫時不要動手。
這讓大家很奇怪，交頭接耳紛紛打探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夫人來了。”
聲音讓喧囂的大廳安靜下來，目光中一襲碎花真絲旗袍。披著針織坎肩，黑發挽起露出酥白優美頸脖的呂碧城和閻錫山有說有笑走了進來。輕柔妙曼的身姿，扭動的豐臀、海棠般豔麗的玉頰，嫣紅的櫻唇，優雅笑容和飽滿酥胸，讓很多人對這位風華絕代的才女情不自禁偷偷咽口水。
也隻能咽咽口水，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多停。這個巧笑嫣然讓人恨不能立刻按在床上的女人可是未來的國母之一！對了，國母能有幾位？角落裏幾個沒腦子的家夥暗暗嘀咕時，呂碧城已經環視四周，見到楊秋不在問道：“辰華呢？”
“部長去隔壁工會視察，說要晚點到。”回答她的求新集團老板，國社黨上海議員朱自堯。朱老板現在是全國屈指可數的華人超級富豪之一，身價據說超過10億民元。自從被楊秋看上作為重點扶持私營企業後，求新造船廠也從一家小造船廠發展到如今在全國有三家船廠。涉及冶金、電子、汽車製造、儀電儀表等數十個行業的大財團，本人也成為全國工商傑出代表，所以他是楊秋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雖然有楊秋扶持。但在場這麽多企業家也不得不佩服人家是真有本事。不僅成為國內工業領袖，還是國內少數重視技術創新的企業家，連南京大學機械動力實驗室都是人家一手資助的，集團擁有中外船舶設計師，工程師，技術專家等數百人。
呂碧城點點頭，先去工會是對的。此次改革力度很大，會牽扯到工人的基本生活保障問題，所以必須先安撫工會。由於楊秋還沒到，加上她和閻錫山都是跑慣社交場的人。很快就和大家有說有笑攀談起來。
“夫人，部長為何不讓我們救市呢？”
“對啊，我把錢都帶來了。”
“接到苗老板的電報，我們海華公司湊足五千萬讓我帶來，南洋那邊第二筆款子也快湊齊了。”幾位和楊秋關係密切的企業家圍住呂碧城和閻錫山，大家都不解為何明明錢夠了卻不救市。前年陸榮廷去世後辭去軍職。轉投商界的陸裕光更是不解：“夫人，集我們之力，對付區區幾個洋商又有何難，何必要司法部大動幹戈呢？”
陸家和楊家的交情算不上多深，但陸榮廷當年義無反顧支持楊秋，尤其是促成與楊秋結合那件事讓苗洛一直很關照陸家，所以知曉楊秋要廣西辦鋁廠，就讓陸家出資購買設備建設鋁廠，也算還清當年的人情債。有了鋁廠，加上橡膠業出口興旺，陸裕光一洗軍隊中的碌碌無為，還在廣西限製更多橡膠樹後種到海南和南洋，近兩年還開始搞棕櫚樹種植業。
呂碧城白他一眼，笑道：“陸老板口氣真大，區區幾個洋商......那可是17億空單，後麵還有42億美元資產坐鎮呢。”
一句“老板”讓陸裕光不好意思直撓頭。在廣西和南洋他還能算老板，可來上海後就真不算什麽。且不說朱自堯和巴玉藻這些身價幾億的真正老板，光是人家吃技術飯這點優勢他就比不了。何況外界早有傳聞，楊家資產很可能早已超過300億民元，所以連連搖手讓真正的“老板娘”收回稱呼。
“夫人，總司令不救市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說話的是蘇小虎。4年前蘇洪勝病癱後，他不得不以中將軍銜退役，在當時還引發了不小轟動。畢竟就算能力不強，以他和楊秋的關係再上層樓也很簡單，要知道上將和中將差距可不是一個字！退役後他代替蘇洪勝接手中法長春鋼鐵廠和朝鮮茂山鐵礦，後來又和民國北朝鮮全權代表張宗昌一起合股搞惠山銅礦廠，2年前開始發展汽車和摩托車製造，去年還進軍儀表電器這個新領域。
楊秋為感謝當年蘇洪勝的支持和幫忙，與三年前將他控股的長春所有股份轉售給蘇家。還幫他拿到國防軍卡車和摩托車的訂單。現在蘇小虎已經成為蘇氏企業的大老板。最重要的是，因為他是當年嫡係的五位師長之一，所以在軍隊裏很有門路，加上張宗昌的串聯。生意幾乎做遍北朝鮮並控製了其經濟命脈！
蘇小虎不是普通人，所以呂碧城語氣隨和很多：“救市就是拿錢賭錢，輸了血本無歸，就算贏了也隻是增加些零用錢罷了，你們真當美國會坐視幾十億被我們吞掉？就算有顧忌不插手，也會懷恨在心的。”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難不成把錢又帶回去？”
“想得美！”呂碧城瞪一眼說話的蘇小虎，看看閻錫山。後者嗬嗬一笑接話道：“部長召集大家。其實是準備對我國經濟進行一次大調整！準備出售一批質量好的國有工廠，夫人名下的工廠也要出售一批，借此機會實施產業升級。說簡單了就是把老的，差的，賺錢少的都砍掉，改變國有工廠強勢的態勢，實現國退民進戰略。”
出售國有工廠？國退民進？不等大家吸收完這些驚人消息和新名詞，呂碧城加重了些語氣：“辰華說。真正的國家棟梁民族企業，不僅要能賺錢，還要有自己的技術。必須不斷地加大對新技術的投資！英美德三國在這方麵是最好的，他希望能借這次機會扶持一批頂梁柱企業，花10年時間讓我國擠入技術創新四強行列！他還讓我帶句話給你們呢.......。”
“哦？什麽話？”眾人一聽楊秋帶話，紛紛豎起耳朵。但還沒等呂碧城說出，一個聲音從後傳來：“我的話就是，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響亮的話語聲中，楊秋帶著顧維鈞和嚴玉秋步入會場。他的抵達也讓此次工商酒會顯得格外不尋常，直到很多年後朱自堯都清晰記得那個夜晚，記得楊秋果決調整國家產業布局的決心。
“剛才蘭清已經幫我把話說完，我在這裏先謝謝大家得知經濟危機後沒有退縮。反而全都來救市！這說明我們這個國家不僅有能力解決自己的經濟問題，也說明你們是真正有良心的民族企業家！”話語結束，大廳內掌聲四起，能得到未來總統的親口答謝，前途似錦！還不賣點力氣鼓鼓掌。
楊秋不在意這種排場，向閻錫山招招手後。拿出早已擬好的出售清單遞分發給大家。“這上麵，是我和總統商量好的經濟調整出後售的工廠清單，你們每個人都可以競爭出價。但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麵，凡上麵的國有工廠，國家還是要暫時控股部分，這是為保證工人權益，也是為防止被人糟蹋這麽好的資產。”
長長地名單中既有楊秋名下幾大財團的工廠，也有大量國有優質工廠，包括食品加工、煤炭、水泥、化肥、電子、汽車、拖拉機、家電等等。這些廠每個都很有名氣，可以說目前都是下蛋的金雞，設備好、技術好、產量高利潤大，讓很多人都直滴口水，卻沒想到今夜會全被擺上貨架！所有人都激動起來，要知道這裏麵隻要能買到一家，就足以讓很多人立刻進入富豪行列。
楊秋當然不會傻到出售核心資產，這些基本上都是邊緣企業，是3個五年計劃中國有資本瘋狂擴張後的附加產品，技術門檻低。他要確保的是電子信息，能源、軍工、電力，鐵路等這些涉及國計民生的核心產業，這些產業投資大見效慢，目前國內還很少有人搞得起。何況這些產業即使放在後世，絕大多數國家都對其實施國家控股。
此次大調整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民營和國企誰好誰壞先不去爭論，但有一點沒錯，國企一旦擴張過渡就會造成效率下降，官僚這些弊病，與其像後世共和國那樣定型後剜肉，還不如趁現在產業規模不大時加強私有化道路。但他也知道，國退民進的私有化的道路很難走，別看目前熱鬧但道路上的種種障礙已經在後世被無數次證明。但就如同之前的所有事情一樣，他還是固執的走上這條路。寧願暫時付出犧牲也要走下去。
剩下閻錫山這位商業部長的事情了，帶著大批商業部工作人員開始登記備案，還一遍遍叮囑大家要記住楊秋那句“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名言。見到他忙的滿頭大汗，楊秋也笑了向他點點頭：“做的不錯。百川兄。我正和大總統商量準備把工商兩部合並，發展改革委員會也要撤銷，將來工商發展和全國經濟都要靠你們了。”
閻錫山心底一陣狂喜！當年他丟下山西兵權確實是迫不得已，但大勢所趨也沒辦法，後來還一度想過聯絡軍隊裏的老部下。但麵對楊秋搞出來的軍事製度完全無法插手，最終隻能咬著牙一腳踏進政界。白銀危機後他出任商業部長，其實隻能算是楊秋對山西各界支持的鼓勵。到今天這句話後才真正成為民國部長，不再是擺設。
除了出售國有工廠外，楊秋最後還做出上台後將大力扶持電子、通訊、造船，汽車、物流、儀電儀表、金屬加工和化工等行業，並承諾開放城市間鐵路、電力能源，化工化學、石油冶煉、礦石開采、加油站建設等等幾十種以前隻有他名下企業和國有企業才能涉足的領域。
這是重要的一夜，因為沒有對記者開放，在場大多數又都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嚴玉秋手中的相機記錄下了1929年6月17日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情，也記錄下了國家改革道路上最重要一夜。
照片中楊秋身著黑色西裝，雙目有神。揮動的右臂堅定有力。
這一夜重要到什麽程度根本無法用言詞來解釋，隻能通過一組組數字來分析。從1929年6月18日到1931年2月底，三個五年計劃中建設的數百家水泥等非重要國有工廠被出售，楊秋名下的五洲、重慶、漢陽、江南、欽州、海灣和華辰七大集團也瘦身一半，砍掉了大批卡車製造，拖拉機等等非重要產業，集中力量發展物流、電子、能源、石油化工、大型金屬加工、船舶、軍工，航空和發動機等未來產業，並利用出售工廠的錢加大科技投入，招攬世界各國人才。和大學結成技術夥伴，建立起上百個不同實驗室。
此次調整對國內銀行業也是極大促進，全國22家獲得政府擔保參與此次調整得銀行總計為購買工廠的企業家提供了45億民元貸款，創造了中國曆史上最大的融資行動。而且好多與會的企業家因為資金不足，貸款抵押又不夠，還紛紛達成合作換股協議。使得短短一年內全國誕生300多家超5000人的大型股份製企業。
除了工商外，各地的農墾公司，國有農場，農產品加工等等企業也在這波改革大潮中受到衝擊。很多擁有良好資產，產品質量好的企業迅速脫穎而出，而附加值低，質量差的企業被淘汰，農民們開始有選擇性的種植茶葉等經濟作物。
但問題也很快出現，由於國有工廠工人數量往往是超編囤積，為的是解決就業並未將來擴張做準備。但私有化後沒有企業家願意養那麽多人，所以有技術有本事的很快被保留下來，沒本事的都隻能拿解雇金下崗失業。此外，由於大量資金被用於購買國有工廠流向國庫，銀行無法向小企業發放太多貸款，以至於造成民國曆史上最大的一次銀根緊縮！全國上萬家既沒有優良資產，又沒有技術的小工廠不是被兼並就是倒閉，到1930年楊秋上台前，全國失業工人總數已經多達57萬！！
與此同時，歐戰後因為開疆拓土獲得大量新耕地導致爆發性增長的農業，也因為增長空間減小增速下降，即使有工廠還在源源不斷生產拖拉機，速度也比之前降低很多。價值工商調整導致混亂，大量手工業也受到衝擊，貨幣緊張通貨緊縮後養殖、林業采礦業的投資都出現大幅下降。
金融市場也陷入蕭條，因司法部調查加大力度金融犯罪，廉政公署瞪大眼睛緊盯私有化改革中的徇私舞弊現象，導致股市一蹶不振，加上對經濟前景的擔心，上海證券交易所一下子冷清很多。
最後當這些糾集到一起集中爆發後，蓬勃發展的民國經濟如撞牆般戛然停頓，國民經濟增長率1928年的從5%一下子跌到1929年的1%，1930年更是首次出現5%的負增長。
失業的工人開始不滿，茶葉、蠶絲、黃麻、桐油等農林種植業因失去外貿訂單更是損失慘重，原本安寧的社會問題一下子全湧現出來，還出現了曆史上第一次大罷工行動。因為那晚上參加的當事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又得到了一些人的特別關照，所以外界都把經濟下降，失業沒工作的怒火發泄到黎元洪和胡惟德政府上。
這種混亂的局麵下，楊秋協同名下7大集團總計捐款1億民元設立中華扶貧基金會，用於購買糧食和日用必需品救助失業工人，又不斷深入民間，走訪工會、農會和商團，走入民營普通工廠、學校中間，一邊調查摸底經濟改革的情況，一邊呼籲政府盡快拿出辦法解決失業，增加就業崗位。同時還發出個人倡議書，希望工人們能在這個外部經濟危機嚴重，國家危急的時刻暫時放下勞資矛盾，全國人民攜起手來渡過難關。
這種作秀讓少數知曉內幕的人不齒，但他的個人威望卻在短時間內達到頂峰！報紙主動為他競選造勢，很多失業者和農民希望他早點接任總統，帶領大家走出困難，連很多失業抗議的工人都看在他的麵子上，暫時回家先靠政府救濟金度日，也有不少人幹脆回家務農，等待經濟好轉再出來打工。
後來連楊秋自己都在回憶錄中寫道，如果不是小農經濟的獨特支撐能力，他也不敢再經濟危機時對國家經濟動大手術。
1929年8月1日，為了讓這波私有化過程更加順利，讓市場有足夠時間吸收掉拋售的工廠，讓農民有機會渡過種植業轉型的時間，楊秋向總統府發出建議。建議包括立刻撥款10億民元特別補貼款，用於鼓勵農民挖掉質量差產量少的舊品種，並按照砍伐補種新品種的數量挨家挨戶進行政府補貼。建議暫時停止一切外國商品進口！建議向失業工人發放就業技術培訓款，鼓勵失業工人進入技術學校再深造，利用空閑期學習技術等。
1929年8月5日，北京號戰列艦交付海試的當天，中華民國總統黎元洪簽署總統令。答應楊秋的建議，撥款10億民元用於農業補助，同時宣布即日起停止進口除資源礦藏外的所有外國商品，促進民族企業發展緩解就業壓力，增加建設3000家臨時技術學校，向所有失業工人免費提供半年的技術培訓機會。
消息一出，舉世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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