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文萍的聲音落下,會議室裏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項標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他心頭翻湧著無數猜測,鐵文萍手裏莫非真有底牌?是羅鴻的供詞?是申孝辛死前留下的線索?還是他在三岔河邊不慎露出的破綻?
不,不可能。他的計劃天衣無縫,沒人能找到所謂的線索,更遑論證據。
萬金峰站在一旁,目光在鐵文萍和項標之間來回遊移,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裏,藏著十足的觀望與算計。他倒要看看,這個從金壩來的女刑警,到底能拿出什麽壓箱底的東西。
鐵文萍緊緊盯著項標,眸色沉沉。她很想直接拋出申孝辛臨死前的隻言片語,可沒有實證支撐,不過是打草驚蛇。她至今都想不通,王良輝到底是怎麽和項標單線聯係的?難道王良輝手裏握著兩部手機——一部用的是王菊的身份,另一部則是專門用來對接項標的秘密通道?
可無論是王良輝的屍身現場,還是申孝辛的住處,都翻遍了,始終找不到那部所謂的秘密手機。
“鐵文萍警官,勞煩您給大家說清楚,徐立麗到底是怎麽死的?誰殺了她?凶手現在又在何處?”
項標見鐵文萍久久不語,料定她手裏無牌,當即先發製人,語氣裏帶著幾分挑釁。這裏不是金壩縣公安局那間壓抑的審訊室,反倒像是他的主場,他有的是底氣周旋。
鐵文萍聞言,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得意微笑。她往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項標眼底:“項標,你跟著我來省城,就是犯下的第一個致命錯誤。”
“你千算萬算,是不是忘了祝金令還在金壩縣城坐鎮?”
“那天你派人轉移王良輝,以為找的是個無關緊要的外圍司機,卻沒料到,那人是祝金令的同村發小。”
“我敢斷定,此刻重案中隊已經按圖索驥,開始收網你手底下那群黑車司機了。”
鐵文萍雙手叉腰,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裏滿是洞悉一切的伶俐與鋒芒。
她算準了祝金令在縣醫院根本坐不住,早就安排董羌親自把筆錄材料送了過去。
如今王良輝和申孝辛都已斃命,項標沒了左膀右臂,金壩那邊再無阻礙,祝金令和重案中隊必定一路暢通無阻。
項標聽完,瞳孔驟然收縮,內心掀起驚濤駭浪。那個新入行的司機,竟然是祝金令的同村?
他隻是隨便找了個私家車圈最外圍的人來打掩護,怎麽會這麽巧?車隊裏有一個祝金令的同鄉他是知道的,可萬萬沒想到,這個臨時找來的新司機,竟然也是!
這麽說來……泉水那小子,根本不是申孝辛那種講義氣的硬茬。不好,他必須立刻打電話通知下麵的人,最好能馬上趕回金壩縣城坐鎮!
“對付你,確實是塊棘手的硬骨頭。”鐵文萍緩緩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卻又字字誅心,“你的計劃看似天衣無縫,可實際上,每走一步,都是在自斷後路。”
“沒錯,我現在的確沒有直接證據抓你,你隨時可以走,也可以立刻打電話通知你那些手下。”
“但祝金令的脾氣,你比誰都清楚。”
鐵文萍神色淡然,全然沒有半分虛張聲勢。
她來省城的目的已經達成——就是把項標調離金壩,給祝金令創造收網的時機。隻要把項標拖在省城,縣城那幫黑車司機群龍無首,遲早會扛不住壓力,全盤崩潰。
項標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萬金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鐵文萍哪裏是來找萬金峰試探口風的,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金壩的那群人!
“鐵文萍,看來我們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項標強裝鎮定,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那群司機裏藏著什麽貨色,我比誰都清楚,其中就有申孝辛的同黨。你們這次動手,倒是省了我舉報的功夫。”
“那樣最好不過。”
鐵文萍挑眉,笑容裏的得逞之意更濃。
“老實說,這件事萬金峰也脫不了幹係,你就不想知道嗎?”項標話鋒陡然一轉,調轉槍口瞄準萬金峰,打算拉個墊背的,攪亂這灘渾水。
“哈哈哈哈哈——”鐵文萍忽然朗聲大笑,笑聲裏滿是戲謔,“不瞞你說,我對萬金峰,倒是有幾分欣賞。”她轉頭看向萬金峰,眼神似笑非笑,那目光分明在說:你最好老實交代,別被項標反咬一口,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我再說一遍,作為羅鴻的同行,我隻是念及幾分舊情,逼他認罪伏法而已。”萬金峰沒有絲毫掩飾,言辭鏗鏘,理直氣壯,“難道讓殺人凶手認罪贖罪,也算是罪過嗎?”
他刻意加重了“逼”這個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就是要借鐵文萍的手,讓項標在這裏徹底翻車。
“作為朋友,你說服羅鴻認罪無可厚非。但作為同行,你用他家人的安危相要挾,逼他扛下所有罪責,這就未免太過分了。”
鐵文萍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厲。羅鴻早就把一切都和盤托出,這件事裏牽涉的所有人,一個都別想跑。
局勢瞬間反轉,輪到萬金峰被架在火上烤。前有鐵文萍步步緊逼,後有項標虎視眈眈,他隻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刺耳,瞬間刺破了會議室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齊刷刷地扭頭望向門口。
萬金峰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暗暗鬆了一口氣——警察來了,不管是誰報的警,至少能暫時打破這進退兩難的僵局。
項標的眼裏也閃過一絲亮色,這是他脫身的絕佳時機!
“誰報的警?!”
一直沉默不語的修理廠老板終於按捺不住,臉色煞白地高聲質問,聲音裏滿是驚慌。他這修理廠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貓膩,警察一來,怕是要引火燒身。
萬金峰和項標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裏都寫滿了疑問:難道是你報的警?
鐵文萍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報警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早就吩咐郭得仙去做的。
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最佳時機,她要等的,是他們狗急跳牆、露出所有馬腳的那一刻,再雷霆出手,一舉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