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堂前青石斑駁，晨霧未散。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話音未落，周圍已聚來三五個看熱鬧的外門弟子。
有人抱臂嗤笑，有人搖頭歎息，目光都落在林凡身上。
——粗布衣衫還帶著昨夜撕扯的痕跡，脖頸處隱約可見紅痕，整個人氣息虛浮，確實像被榨幹的模樣。
林凡站定腳步，緩緩抬頭。
若是三日前，這般嘲諷能讓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可如今……
他感受著丹田內緩緩旋轉的吞天符籙，煉氣六重巔峰的靈力在經脈中蟄伏湧動，嘴角竟扯出一絲冷笑。
“李三，”林凡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王師兄許了你多少靈石，讓你在這守著我？”
那尖嘴猴腮的李三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麽！王師兄何等人物，豈會理會你這廢物！”
“哦？”林凡緩步上前，目光掃過李三腰間鼓囊的儲物袋，“那你這新添的儲物袋，是自己攢的？”
周圍弟子眼神微變。
外門弟子月例不過三塊下品靈石。
李三天賦平平，平日裏吃喝嫖賭樣樣沾邊，哪來的餘財購置儲物袋？
那最劣等的款式，也值二十靈石。
李三臉色漲紅，手按在腰間：“關你屁事！”
“是不關我事。”
林凡已走到他麵前三步處停下，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
“但聖女有令，命我補外門執事堂執役空缺。”
“李師弟，你是要攔我履職？”
令牌黝黑，邊緣刻著合歡殿特有的纏枝花紋，中央一個“令”字泛著暗紅光澤。
四周頓時一靜。
幾個看熱鬧的弟子下意識後退半步，連李三都瞪大眼睛，喉結滾動：“這……這是合歡殿的執役令？你……”
“讓開。”林凡冷哼一聲。
李三臉色變幻，終究不敢硬攔合歡殿的人，側身讓開道路，嘴裏卻還嘟囔：“執役又如何？還不是個打雜的……”
林凡不再理會，徑直踏入執事堂大門。
堂內光線昏暗，檀木長案後坐著個胖碩的中年執事，正翹著腿剔牙，見有人進來，眼皮都懶得抬：“何事？”
“弟子林凡，奉聖女之命，前來執事堂補執役缺。”林凡將令牌置於案上。
那胖執事動作一頓，眯起眼睛打量令牌，又抬頭打量林凡，半晌才哼笑一聲：
“合歡殿來的？倒是有意思。”
他慢悠悠起身，從身後木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簿冊，隨手翻開：
“執役弟子，按例需分管一處雜務。”
“如今外門還剩三處空缺：一是靈獸廄清掃，二是廢丹房分揀，三是……後山藥田除草。”
胖執事抬眼，似笑非笑：“你選哪個？”
林凡心中雪亮。
靈獸廄裏養著低階妖獸，糞便汙穢且常有妖獸暴動傷人；
廢丹房堆積煉丹失敗品，毒性混雜，長期接觸損根基；
後山藥田看似輕鬆，實則那片藥田緊鄰“蝕骨沼澤”，時有毒瘴溢出，除草弟子常有中毒身亡的。
這是要給他下馬威。
“弟子初來，全憑執事安排。”林凡垂眸，語氣恭敬。
胖執事眼中閃過滿意之色，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嬌叱：
“趙胖子！你又欺負新人是不是！”
一道紅影旋風般衝進堂內，卻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杏眼圓瞪，一身火紅勁裝襯得肌膚如雪，腰間掛著個叮當作響的鈴鐺。
胖執事臉色一僵：“柳、柳師妹，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
少女叉腰，目光落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又看向案上令牌，眼睛一亮：“合歡殿的？”
“你就是那個被送去當爐鼎的林凡？”
林凡嘴角微抽：“是。”
“居然沒死？”少女湊近兩步，好奇地圍著林凡轉了一圈。
“聽說洛師姐的‘萬欲噬心蠱’反噬起來，能把金丹期修士都吸幹，你一個煉氣期……”
她忽然頓住，盯著林凡脖頸處的紅痕，又嗅了嗅，俏臉一紅：“咳！算了算了，不說這個。”
“趙胖子，這人我要了！”
胖執事苦著臉：“柳師妹，這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少女一拍桌子，震得簿冊跳起，“後山藥田那片‘蝕骨草’又泛濫了，正缺人手！”
“你就說給不給吧！”
“給給給！”胖執事連忙擺手，“柳師妹要的人，哪敢不給。”
他轉向林凡，板起臉：“林凡，從今日起，你便去後山藥田，歸柳師妹管轄。每日需除草三畝，若完不成，扣月例靈石。”
“聽明白了？”
“弟子明白。”
“行了，跟我走！”少女一把抓起林凡手腕，不由分說往外拖。
堂內幾個辦事弟子麵麵相覷，有人低聲道：“柳師姐怎麽親自來要人……”
“那小子完了，後山藥田最近可不太平……”
……
出了執事堂，少女才鬆開手，回頭朝林凡眨眨眼：“我叫柳青青，我爹是外門長老柳長風。”
林凡拱手：“柳師姐。”
“別客氣。”柳青青擺擺手，邊走邊說，“我聽說你的事了。混沌雜靈根被送去合歡殿，還能活著出來，有點意思。”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喂，洛師姐……真的那麽凶猛？”
林凡：“呃……”
見他不答，柳青青撇撇嘴：“不說算了。不過我提醒你，後山藥田那邊，最近出了點怪事。”
“怪事？”
“嗯。”柳青青神色認真了些，“上個月開始，藥田邊緣靠近蝕骨沼澤的地方，接連有三個除草弟子失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執法堂派人查過，說是被沼澤毒瘴卷走了，可我覺得沒那麽簡單。”
林凡心頭一凜：“師姐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柳青青搖頭，“但我爹說，那片藥田底下可能有什麽東西蘇醒了。”
“總之你小心點，除草就在外圍除，別往沼澤邊靠。”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大片藥田依山而建，梯次鋪展，靈藥蔥鬱，藥香撲鼻。
隻是邊緣地帶，果然蔓延著一片暗紫色的雜草，根莖虯結，葉片上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正是蝕骨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