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靈離開揚州三年,緊要的事她都在永章處置了,齊府裏堆了一堆不太緊要,卻必須得做的事,淺靈一到家就忙得腳不沾地。

怕嶽樓飛孤單,淺靈還把教她醫術的師父付辛唯接進了府來,讓兩個老人家做個伴兒。

她抽空回去看一眼,一進庭院就看見兩個老頭兒相對坐著,正在喝茶,兩人臉上都掛著笑,似乎相談甚歡。

淺靈見狀心裏也高興,帶笑問:“爹爹,師父,你們在聊什麽?丫鬟說,你們都在一起說了三個時辰話了。”

嶽樓飛笑道:“你師父在給我講他看病的故事,真好笑。”

付辛唯也笑:“你爹爹在給我講他打仗的故事,真刺激。”

淺靈聽了很歡喜,本來還怕兩人說不到一塊去呢,倒是她多慮了。有同齡人作伴就是好,比她強。

“那你們繼續說,我去書房。”

兩人齊齊舉手作別。

淺靈一走,他們的笑容立刻收起,氣氛驟然尷尬下來。

付辛唯拘謹地撓著腿,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您,貴姓啊?”

氣氛更尷尬了。

嶽樓飛沉默片刻,然後道:“免貴姓嶽。”

“嶽?”付辛唯幹笑,“真巧,跟小嶽一個姓。”

嶽樓飛又靜了靜。

“她是我女兒。”嶽樓飛開始撓起了後腦勺,“您貴庚?”

付辛唯又幹笑:“你問三遍了,我過了年就七十了。”

“真巧,我也七十四。”

……

淺靈對兩個長輩之間的對話一無所知,年節的時候,姬家的帖子摻在眾多問候拜賀的帖子裏送了過來,並一串稱得上隆重的節禮。

淺靈展帖的時候,喬大寶正好在旁邊做針線,瞄了一眼,整個人就跳了起來,把淺靈撲倒了。

“好啊你,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跟人勾搭上了,居然不告訴我!老實交代,什麽時候開始的?”

淺靈被她按著頭,慢吞吞地說:“要你管,起開。”

“哎呀——你還不服管?”喬大寶捏著她兩邊臉頰肉,“給你一天時間,好好反思,明天給我老實招了,你要是敢不說,哼哼——那你就等著我怎麽鬧你洞房吧!”

喬大寶深知淺靈臉皮薄,肯定能被自己拿捏住,放下狠話,就大搖大擺地回家去了。

淺靈爬起來,把棲月叫進了屋。

“前兒庫房收了一件五彩水晶麒麟,你包了給大姑娘送去,就說是給孩子玩的。”

棲月便送去了。

喬大寶收到禮盒時心裏很得意,覺得淺靈一定是怕她鬧事,對她服軟了,於是笑眯眯對兩個女兒說:“平平,安安,姨母又給你們送好玩的啦,看看這次是什麽好不好?”

雙胞胎才一歲半,卻十分聰明,喬大寶說的話她們能聽得明白,當下便高興起來,攀在親娘身上催著她打開盒子。

喬大寶笑嘻嘻的,一打開,看見盒子的軟絨中靜靜躺著一隻十分精致出彩的水晶麒麟,她先是一喜,然後又一愣,把盒子翻了翻,發現沒有看錯,盒子裏隻有一隻。

她扭過頭,看見四隻放光的大眼睛,正灼灼盯著自己。

喬大寶渾身顫栗起來。

兩個孩子,一個玩具……

嶽二寶!我隻是要你的八卦,你是要我的命啊!

喬大寶有半個月沒辦法來歪纏淺靈,中間還打發了陳小娥來問淺靈,能不能再給一隻麒麟。

水晶麒麟淺靈是真沒有了,就從庫房又找了一隻小獅子,於是雙胞胎為了這隻獨一無二的獅子,又把家血洗了一遍。

喬大寶算是怕了,到了姬家來訪這天,都沒敢出來擺大姨子的譜。

吃了啞巴虧的不止喬大寶一個,嶽樓飛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姬丞英時,把臉也拉得老長。

姬丞英笑嗬嗬道:“老嶽,兩個孩子自己走到一起,這就是緣分啊。”

嶽樓飛沒好氣:“每次你來都沒什麽好事!”

“老嶽,這你就錯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怎麽就不是好事了?我看倆孩子是兩情相悅,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嶽樓飛聽了想呸:“誰跟你們家天造地設的一對了?”

嶽樓飛覺得自己吃大虧了,沒有在女兒身邊陪著她長大,以致沒有看住她,讓她給姬家的臭小子騙了去,現在就是棒打鴛鴦都怕傷了女兒的心。

姬丞英歎了口氣,軟聲道:“老嶽,我是對不住你們父女倆的,害你們一老一少相依為命,你也給個讓我補償的機會吧。”

“我孫兒不才,比小靈兒年長幾歲,能文能武,也見過世麵,對小靈兒也是癡心一片,你若不嫌,便收他為婿吧。你我兩家知根知底,總比外麵找的人家好,那臭小子要是敢欺負了小靈兒,他大伯和爹,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姬家家風確實好,莫說是民間,便是那些教養極好的書香門第,隻怕也找不出一家比姬家更好的了。

嶽樓飛又是惆悵,又是不甘,姬丞英看他態度有些鬆動的意思,又道:“這女婿,就當是我賠給你的,姬家子孫繁茂,不缺他一個,便讓他入贅,以後生下的孩兒也不必冠姬姓,都隨你姓嶽。”

嶽樓飛歎氣:“隨我姓做什麽?隨她娘吧,姓華好了。”

“都聽你的,一會兒便讓他去給他嶽母上柱香。”

淺靈和姬殊白遠遠看著兩人氣氛似乎緩和了,姬殊白道:“看來嶽家的門檻我能邁進來了。”

淺靈道:“你真狡猾,明知道我爹不善言辭,還讓你祖父來忽悠他。”

姬丞英沒當上右相前,是主掌外交的禮部侍郎,那叫一個巧舌如簧,嶽樓飛年輕時在他手上吃虧,臨老了還要吃。

姬殊白道:“對不住,等過了門,我一定好好向嶽父賠罪。”

淺靈看著他,忽然問:“姬殊白。”

“嗯?”

“你真的想好了嗎?拋棄世家公子的身份跟我在一起,往後也許有的人還會笑話你,你真的願意嗎?”

姬殊白摟過她的腰:“這有什麽?若換你嫁到永國公府,你不也會遇到這等事嗎?世人口雜,我們管不住別人的嘴,卻能管住我們自己的心不被惡語沾染。真有十分過分的人,大不了,嶽大東家保護我咯。”

淺靈緩緩笑開,踮腳親在他唇上。

“好,我保護你,一輩子。”

後人記:永安十年,永安帝以其後宮空虛膝下無兒女,禪位於十一王衛晏誠,乃以鎮北王之位輔佐皇弟,鎮國興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