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你多了心眼,沒有帶二小姐進八十裏大沙,而是去了民勤,這才躲過了土匪的埋伏,要是被土匪抓住可就完了!”

二柱子又說道:“馬老爺卻中了尹扒皮的奸計,他接到信,聽說李彥明在家裏鬧,你要帶著二小姐跑,果然著了急,便扔下駝隊,隻帶了幾個人連夜騎馬趕回來...

尹扒皮早就算準了時間,他前腳逼你帶二小姐跑了,後腳馬老爺就趕回了家...

馬老爺心裏著急,沒來得及細想,帶了幾個人就進了八十裏大沙,去抓你和二小姐,結果卻中了土匪的埋伏...

土匪抓住了馬老爺,把他打了一頓,綁在馬上,想帶去冷龍嶺,慢慢勒索馬家錢財...

晚上睡覺的時候,馬老爺的馬咬斷了綁他的繩子,馬老爺這才騎馬逃回了馬家駝場...

駝客們聽說,你帶著二小姐去了民勤,馬老爺便又帶了一大幫人,連夜去民勤,跟著駱駝蹄印,把你們抓到了馬家駝場...

後來你給馬老爺說了尹扒皮勾結土匪的事情,馬老爺才識破了尹扒皮的奸計,趕緊讓人去抓,尹扒皮卻聽到風聲早跑了...

聽涼州城裏的人傳說,尹扒皮好像也跑上冷龍嶺落草了,還坐了第二把交椅呢!”

“這狗賊,還真是喪盡天良,連畜生都不如!”

張天盛恨聲說道。

尹扒皮害別人也就罷了,馬百萬可是他親姐夫,還對他那麽信任。

要不是馬百萬把家裏和商鋪的事情都交給尹扒皮管,尹扒皮哪裏能在涼州狐假虎威,為所欲為?

張天盛這才明白,那天馬百萬額頭上的傷,是被土匪打的...

他也明白了,馬百萬為什麽說,養畜生比養人強...

要不是那匹馬咬斷了繩子,馬百萬可就被土匪綁到冷龍嶺了,身家性命都完蛋了!

想想馬百萬也挺可憐的,最信任的小舅子,居然和土匪勾結,吃裏扒外,一心想著害死他,霸占他的家產...

如花似玉的女兒,卻跟著唱賢孝的窮娃子私奔...

馬百萬暴怒之下,才熏瞎了自己的眼睛,其實已經算克製了。

亂世之中,馬百萬經營著偌大的家業,家裏家外幾百口子人要吃飯,著實不易...

他還運送援華物資,也算有家國大義。

雖然馬百萬橫行霸道,仗勢欺人,但在涼州的口碑還算不錯。

從小到大,張天盛都對馬百萬恨之入骨,可現在馬百萬熏瞎了他的眼睛,張天盛卻一點都不恨馬百萬,甚至有些可憐他。

“天盛,你...有啥打算?”二柱子問道。

“能有啥打算?就繼續唱賢孝唄!”

張天盛苦笑自嘲道:“我七八歲上一泡尿換了陳師父的三弦,這輩子就是唱賢孝的瞎仙,現在眼睛瞎了,就是老天爺早注定的嘛!”

“我是說你和二小姐的事情......”二柱子皺眉,“整個涼州的人都知道了你們的事情,二小姐也不可能再嫁別人,要是二小姐再養下你的娃娃,馬老爺就不得不認你這個女婿。”

“罷了,都是命裏注定的冤孽...我也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張天盛喟然長歎,不禁又想起了爺爺。

當年爺爺給馬百萬算命,說馬百萬十一年後的本命年,歲運並臨,凶劫當頭,輕則有血光之災,重則家破人亡,除非有個水旺之人在身邊,才能幫馬百萬避禍擋災...

爺爺還給張天盛算了命,說他將來會有桃花劫,會因為女人招來大禍...

現在看來,一切都應驗了。

自己因為秀英,瞎了雙眼,以後隻能活在黑暗裏。

馬百萬可能是娶了四姨太的緣故吧,雖然中了尹扒皮的奸計,卻死裏逃生,躲過一劫。

也可能,是自己和秀英結為夫妻,成了馬百萬的女婿,命裏旺了他...

按照二柱子說的,馬百萬的馬咬斷繩子的那夜,應該就是自己和秀英拜天地的當晚...

當年,馬百萬的駱駝要是不吃自己的半個黑饃,馬百萬也就不會找爺爺算命...

馬百萬後來要是不認自己的幹兒子,秀英也就不會和自己糾纏不清,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冥冥之中的事情,誰也說不清,卻似乎早就注定。

“那你有啥話帶給二小姐嗎?我要是有機會和二小姐說話,就幫你帶話!”二柱子說道。

“呃...”

張天盛愣了半天,才說道:“你要是有機會和秀英說話,就告訴她...讓她保重身子,不管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我都等著她!”

“好!我一定把你這話帶著二小姐!”

二柱子欣喜笑道:“二小姐聽了你這話,肯定會高興起來,等養下你的娃娃,啥都會好起來的!”

“但願...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張天盛長歎一聲。

他讓二柱子帶話,說等著秀英,但心裏卻十分沉重。

從小到大,張天盛都自慚形穢,現在成了瞎子,更覺配不上秀英...

但那晚對著明月,一個頭磕在地上,他們這輩子都是夫妻,不離不棄!

所以,張天盛不再妄自菲薄,他要承擔起丈夫的責任。

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必須鼓勵秀英保重身子,好好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好起來的可能。

張天盛拿出了褡褳裏的饃饃,和二柱子吃了些,便起身告辭,繼續往東走。

走了半天,張天盛抬頭,模模糊糊看到馬家堡子高牆,仿佛一隻巨大的墳墓,死氣沉沉...

他不明白自己為啥有這樣的感覺,卻不由自主淚流滿麵。

秀英此刻,肯定還被馬百萬軟禁在房裏,以淚洗麵...

她要是悲傷過度,腹中的孩子也會跟著受罪...

張天盛心疼秀英,卻沒有一點辦法。

他抹了一把淚水,大步而去。

天快黑的時候,張天盛到了一個村莊,一個人家便請他唱賢孝。

張天盛現在可是轟動涼州的新聞人物,附近村子的人都跑來看熱鬧。

吃飽喝足,張天盛便拿起三弦,唱起了賢孝。

“天也空來地也空,

唯有日月轉西東...

山也空來水也空,

山水相連到處通...

朝也空來國也空,

紫禁城換了多少主人...

金也空來銀也空,

兩眼一閉啥都盡...

世人知道這空空意,

卻沒個仙洞能修行...”

一曲唱罷,有人就笑道:“小張先生,唱個酸的吧!”

“對!唱個酸的!”

“再來段《梁山伯與祝英台》!”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他們都想聽桃色新聞的主角唱才子佳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