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出啥事了?來的啥人?”
劉瞎仙緊張地側頭問身邊的張天盛。
他雖然聽到了那貴婦人罵秀英母女,卻看不到具體的情形。
但他也知道,今天遇到麻煩了。
“師父,是馬百萬來了!”
張天盛趕緊湊到劉瞎仙耳朵邊,低聲說道:“剛才給我們丟錢的那個秀英的媽,好像是馬百萬的小老婆,那個罵人的貴婦人,應該是馬百萬的大老婆!現在馬百萬也騎著馬來了,要聽我搗碟子呢!”
“哦...不要慌,穩著點,我們又沒有得罪馬老爺,他不會為難我們的。”劉瞎仙略定了定神說道。
“我得罪過他...”
張天盛還是緊張說道:“上次馬百萬的駱駝驚了,差點踩到我,還吃了我半個黑麵饃,後來我爺給馬百萬算命,說他十年後有血光之災,惹惱了馬百萬,他差點打了我爺呢!”
關於自己水命旺馬百萬的事情,張天盛並沒有給師父說。
一來事情緊急,三兩句話說不清楚,二來張天盛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和馬百萬有某種神秘的機緣。
“木事,馬百萬就算和你爺有過節,也不會和你一個娃娃計較,他還是有些肚量的人,你扶我起來,我和他說...”
劉瞎仙便放下了三弦,讓張天盛扶起身,對著馬百萬的方向作揖行禮笑道:“馬老爺好!您大駕光臨我這小攤,可折煞我劉瞎子了!”
馬百萬並沒有下馬,掏著耳朵,傲慢說道:“劉瞎子,這一大中午,涼州城裏都在傳,你新收了個徒弟娃搗的碟子好,誰都跑來看,害得我的酒場子都散了...”
“馬老爺,實在對不住,我們一點下三濫的玩意兒,萬沒想到攪了您的雅興...”
劉瞎仙又謙卑地拱手笑道:“我這徒弟娃才**了兩三天,其實啥也不會,不過是有些靈性,也用心好學,不怕吃苦,肯賣力氣...
他爹媽都死了,爺爺養活不住,才跟著我混碗飯吃...
大家夥兒都是看他可憐,才賞臉捧場,沒想到居然驚動了您馬老爺!”
“照你這麽說,你這徒弟娃兒倒也不易...”馬百萬也斜著醉眼說道,“把他叫出來,給我馬老爺敲一段,要是真敲得有些意思,老子重重有賞!”
“是,是,天盛,快過來給馬老爺磕頭!”
劉瞎仙轉頭叫道。
張天盛一直躲在師父身後,生怕馬百萬看到。
現在馬百萬點名,師父又叫,張天盛隻好走出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頭叫道:“馬老爺好!”
“咦?”
馬百萬眯著的醉眼頓時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張天盛,半天才說道:“原來是張秀才的孫子...你爺上次裝神弄鬼地騙本老爺,老子還沒算賬呢,他又把你送到劉瞎子這裏坑蒙拐騙來了?”
張天盛見馬百萬凶神惡煞一般,低頭跪著,不敢再說話。
劉瞎仙也趕緊跪下,磕了個頭說道:“馬老爺,天盛簽了生死誓狀,現在就是我的人,和他爺已經沒有關係了,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娃娃一般計較!”
“劉瞎子,你他媽啥意思?是說我馬百萬沒肚量嗎?”
馬百萬醉眼一翻,冷冰冰看著劉瞎仙。
“馬老爺息怒!就算借我劉瞎子一萬個豹子膽,也不敢對您不敬啊!”
劉瞎仙又磕頭說道:“我們師徒在街上討飯吃,幹的是下九流的營生,哪裏敢得罪您馬老爺啊!
您要是看我這徒弟娃兒不順眼,我打他一頓給您解解悶,還望馬老爺開恩!”
“行,那你就打他一頓,給老子醒醒酒,打得重有賞,要是敷衍了事的,我馬百萬眼裏可不揉沙子!”
馬百萬眼神陰鷙地盯著張天盛。
“這...是...是...”
劉瞎仙說要打張天盛,不過是客氣的說辭,萬萬沒想到,馬百萬當了真,真的要他打張天盛。
張天盛雖然年紀小,卻明白其中緣由。
馬百萬之所以小題大做,完全是因為爺爺算命時說的那些話。
爺爺說馬百萬十年之後有血光之災,還情有可原,可爺爺建議馬百萬把自己認幹兒子或者招為女婿,讓馬百萬覺得他們爺孫倆在糊弄他,把他馬百萬當傻子耍,這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馬百萬嘴上說不信爺爺的話,可他心裏卻當真了,不然他也不會著急娶四姨太。
張天盛莫名其妙成了馬百萬的心病,所以他才耿耿於懷,故意找茬。
爺爺說過,馬百萬本心不壞,也不是沒有肚量的人,今天應該是喝醉了耍酒瘋,才借口鬧事。
不然,以他的身份,也不會和一個七八歲的娃娃計較。
天氣陰了下來,大街上鴉雀無聲。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盯著圈子當中的張天盛,誰都不敢出頭說一句話。
馬百萬可是涼州城裏出了名的飛揚跋扈,橫行霸道,今天又喝醉了酒,誰敢得罪?
劉瞎仙遲疑片刻,長歎一聲,轉頭說道:“天盛,你跪到我跟前來...”
“是,師父。”
張天盛轉過身子,跪在師父麵前。
劉瞎仙麵無表情,冷聲說道:“天盛,天底下拜師學藝,沒有不挨師父打的徒弟,你學藝吃苦用心,沒有挨過打,但師父今天還是要打你,你可別怪師父...”
“您打就是了,我不怪您,是我得罪了馬老爺,給您招惹了麻煩!”
張天盛直愣愣跪著,拿起師父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梗著脖子說道:“師父,您用力打,我不怕疼!”
“好娃娃...”
劉瞎仙的盲眼裏滾落兩行濁淚,猛地抬手,狠狠抽在張天盛的臉頰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讓圍觀眾人都是一驚。
馬百萬臉上的橫肉,也是一抖。
張天盛覺得鼻子一熱,抹了一把,半掌殷紅。
師父下手的確沒有留情,這一巴掌,打得張天盛鼻血橫流,用手一抹,滿臉是血。
“嘩...”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
“馬百萬也太霸道了!怎麽和一個七八歲的娃娃過不去?”
“平常他也算有些肚量的人,今天可能是喝醉了...”
“張天盛啥錯都沒有,平白無故讓馬百萬逼著挨打,實在是太可憐!”
眾人竊竊私語,都為張天盛叫屈,卻還是沒有人敢出頭說話。
張天盛用袖子擦去了鼻血,又拿起師父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說道:“師父,我木事,你再打...”
“你...”
劉瞎仙雙手顫抖,側耳聽動靜,卻沒有聽到馬百萬說話,顯然馬百萬還不滿意...
“罷了...”
劉瞎仙盲眼裏淚如雨下,猛地抬手,又要打張天盛。
“別打了!”
一個稚嫩的童聲尖叫。
就見秀英掙脫了母親的手,飛跑過來,拉開了張天盛,又朝父親馬百萬跪下,哭叫道:“爹,張天盛啥錯事也沒幹啊!求您饒過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