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您...開啥玩笑呢?”
張天盛頓時懵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潘氏。
毫無征兆的,潘氏居然亂點鴛鴦譜,要把秀蘭許配給自己。
“我沒有開玩笑,我想了好多天,早就拿定主意了...”
潘氏對張天盛歎道:“我們娘倆的命,就是你救的,沒有你,我們不被日本人飛機炸死,也會被尹扒皮害死...
現在,我們娘倆又跟著你,成了你的拖累...
我們也沒啥報答你的,我就想著,反正已經是一家人了,不如就把秀蘭早早許配給你,等她長大了,就給你當媳婦,一輩子伺候你...”
“不行不行!”
張天盛趕緊擺手,正色說道:“四姨娘,秀蘭才八九歲,還是個娃娃啊!我都十八九了,比秀蘭大著十歲呢!”
“大十歲算啥啊?我比秀蘭爹都小十幾歲呢!”潘氏笑道。
“那個...我還是個瞎子呢!”張天盛又歎道,“秀蘭將來長大了,我們得給他好好找個人家,怎麽能嫁給一個瞎子?”
“天盛哥,我不嫌你瞎!”秀蘭忽然說道,“你以後要去哪裏,我就領著你去,我給你當一輩子的明杖兒!”
“胡說!你知道啥叫個一輩子?”張天盛白了一眼秀蘭。
“我都快十歲了,啥都知道呢,你和二姐姐的事情,我也知道呢!”秀蘭一本正經說道。
“呃...”
張天盛無語,眾人卻是莞爾。
“天盛,這是好事嘛,你扭頭甩尾地幹啥呢?”
師娘笑道:“你四姨娘說得對,都是一家人了,咱們不如就親上加親!再說秀蘭都不嫌棄你,你還說啥呢?”
“師娘,您就別跟著添亂了!”
張天盛無奈苦笑:“秀蘭還是個娃娃,啥也不懂,等她長大了,怎麽會甘心嫁給一個瞎子?
再說了,四姨娘是為了報答我,才想著把秀蘭許給我,這就是兩碼事,怎麽能混到一搭裏(一起)?”
“我可不光是為了報答你,也是看著你人好呢!”
潘氏又蹙眉說道:“秀英就是看著你能托付一輩子,才不顧一切跟著你跑...
我把秀蘭許給你,她一輩子有了托付,我老了有靠,我們娘倆跟著你,心裏也踏實啊!”
“這事再不說了,無論如何都是不行的!”
張天盛堅決不同意潘氏荒誕的提議。
“這...”
潘氏黯然低頭。
秀蘭也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他四姨娘,你別管天盛,隻和我說就行!”
師娘卻拉著潘氏的手笑道:“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天盛家裏沒人了,和我相依為命了十幾年,我們就是親母子,他的終身大事,自然是我說了算!
我今天就和你做主,把秀蘭許配給天盛,等秀蘭大了就給他們成親!
從今往後,我和你就改口叫親家,讓秀蘭叫我師娘!”
“好啊,秀蘭,快過來給你師娘磕頭!”潘氏笑道。
“嗯。”
秀蘭就跪在炕上,給師娘磕了三個頭。
“我的好媳婦子呀!”師娘一把摟過秀蘭,褪下了手上的銀鐲子,給秀蘭戴上,笑道,“這是我婆婆傳給我的銀手鐲,今天就給你吧!”
“哇!這鐲子真好看!”
秀蘭揚起手腕,得意地朝張天盛做了個鬼臉。
“你們...這是害秀蘭呢!”
張天盛起身下炕,一個人去了小屋,二柱子也跟著出去了。
“親家,你別管他,天盛就是一時半會轉不過彎,等過幾年,秀蘭長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天盛肯定要求你把秀蘭嫁給他呢!”
師娘拉著潘氏,笑眯眯說道。
“我知道,天盛是心裏放不下秀英...”潘氏歎道,“等過幾年,他心裏慢慢淡了,自然就答應娶秀蘭!”
“對對對!等過幾年,啥都順順當當的了!”師娘笑道,“走,趕緊洗鍋,洗完了我們親家倆好好喧一晚夕!”
就這樣,師娘和潘氏做主,定下了張天盛和秀蘭的婚事。
張天盛平日裏還是叫潘氏四姨娘,但師娘和四姨娘卻改了口,相互一口一個親家,叫得那個親熱。
潘氏手腳勤快,和師娘把家裏田裏的活幹得井井有條,根本不用張天盛操心。
張天盛就背起三弦,帶著二柱子,繼續走村串街地唱賢孝。
有了二柱子帶著,張天盛就算看不清也能趕夜路,每次出去都能掙不少錢。
尹扒皮每月都派人送來十塊大洋,足夠張天盛一家五口的吃喝開銷,隔三岔五還能吃上肉。
臘月二十八,又到了祭奠三皇爺的日子,張天盛就帶著二柱子去了財神廟,給大家介紹二柱子,說了代師收徒的事情。
所有的瞎仙,都對張天盛敬佩得五體投地。
張天盛唱賢孝的本事,早就在涼州聲名遠揚,不說最好,也是數一數二,沒有人不服。
而張天盛的人品德行,更是令人敬佩。
自從劉瞎仙死後,張天盛就和師娘相依為命十幾年,把掙的錢都交給師娘,這份孝心,感天動地!
馬百萬從小欺淩張天盛,張天盛卻不卑不亢,從沒低三下四去馬百萬麵前巴結...
後來張天盛帶著秀英私奔,馬百萬熏瞎了他的眼睛,張天盛卻以德報怨,跑到財神廟給馬家報信...
馬百萬死後,張天盛還把潘氏母女接到家裏養活,視為親人一般照顧...
這份仁義,世上少有。
最重要的是,張天盛聽到日機要轟炸涼州的消息,不顧個人安危,跑到城隍廟報警,好多人因此躲過一劫...
涼州人都豎起大拇指,誇讚張天盛是大仁大義的好漢子。
三皇會的祭祀典禮上,一眾瞎仙都推舉張天盛做了八大執事之一。
這些年,一些年老的瞎仙去世,八大執事換了好幾個,而張天盛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執事。
三皇會會長趙南星還提議,把東門牌樓的攤位,分給了張天盛。
東門牌樓的攤位,這些年一直分給石秀泉,可惜,石秀泉被日本飛機炸死了...
他那天要是跟著張天盛去城隍廟報信,說不定也不會死。
張天盛推辭不過,便接受了東門牌樓的攤位,從此就帶著二柱子,每天去東門賣唱,下午就收攤回家,不用再走鄉串村,風餐露宿。
唯一麻煩的,就是秀蘭。
這小丫頭每天都在大門口等著張天盛回來。
一看到張天盛,秀蘭就跑過去幫張天盛背三弦,纏著張天盛“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村裏人都知道他們定了親,老就開玩笑,叫秀蘭為“張天盛的小媳婦”。
張天盛鬱悶,卻沒有任何辦法。
秀蘭卻滿不在乎,隻盼著自己趕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