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好友因為自己這句話而瞪大眼睛的模樣,許安突然意識到:
也許自己確實有些過分了……不過看到對方氣急敗壞又略顯滑稽的樣子時,內心深處某個柔軟角落竟莫名覺得開心起來,嘴角上揚的角度也因此更加鮮明了一些。
“阿安,自從你當了貨郎後,不僅話變得多了,連氣人的功夫都見長了。
要不要我幫你鬆鬆筋骨,免得累得你不長個子了呀?”
大壯陰沉著臉,捏緊拳頭,眼中帶著戲謔,緩緩地朝著許安走來,聲音中透出威脅的意味。
許安連忙擺手,臉上擠出尷尬的笑容:
“嗬嗬,不用了,我歇歇就好,真的,歇歇就好了。”
他心中暗自慶幸自己的反應快,嘴上雖然說得輕鬆,但心裏卻在盤算著如果動起手來怎麽應對。
畢竟,雖然他自認身強體壯,對付一兩個普通人沒問題,但麵對像大壯這樣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天色漸晚,林鐵柱和林鐵犁兄弟倆終於回來了。
兩人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步履蹣跚,顯然是累壞了。
他們的衣服上沾滿了濕氣,像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來一樣。
許安迎上前去問道:
“你們今天在鎮上到底做了什麽工?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鐵柱抬了抬眼,語氣有些疲憊地說道:
“我們在鎮上幫人搬運貨物,路跑得太急,出了不少汗,加上傍晚風一吹,衣服就濕透了。”
許安點了點頭,知道他們不願意多說,也隻好作罷,吩咐他們趕緊換衣服,準備吃飯。
晚飯非常豐盛,紅燒排骨的香味撲鼻而來,旁邊還有一盤香氣四溢的紅燒肉燉土豆。
這些菜肴都是全柱嬸精心準備的,讓人一看就有食欲。
冬天的蔬菜實在稀少,不過家裏還有以前醃製的香椿葉鹹菜。
姚青雲仔細地將這些鹹菜洗淨,然後用油炒了雞蛋,鮮美可口。
飯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享受這頓難得的晚餐。
屋內的燈光柔和,窗外寒風呼嘯,而房間裏卻是暖意融融。
許安看著大家吃著美味的食物,心情也慢慢放鬆下來,仿佛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
大壯還用自己的私房錢給林鐵柱他們幾個打了一斤的好酒。
酒香醇厚,是他從村裏的小店裏精心挑選的。
本來以為回家會被老娘責備一頓,甚至可能會沒收他的私房錢,沒想到不但沒有,老娘反而誇獎他做得不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讓大壯不禁感慨,許安師傅的麵子真大,帶著客人來家裏吃飯,自己的母親也會變得格外通情達理。
大壯在心中默默計算著,估計今天即便不主動去買酒,最後也會被老娘派出去購買。
楊樹平是個熟悉的身影,他在過去的幾年裏頻繁地來到林家村賣貨,所以對於林家人來說,早已不是陌生人。
這次也不例外,幾杯熱乎的白酒下肚後,大家很快就聊得火熱起來。
桌上的氣氛逐漸活躍,每個人都興致勃勃地講述著彼此的經曆和見聞。
談話間,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大壯是否該去上山打獵。
這話題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熱氣騰騰的飯桌上,讓現場忽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鐵犁的臉色有些凝重,他歎了口氣,目光望向妻子。
她的肚子已經微微凸起,孕育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依著林鐵犁內心的願望,他是希望能夠安穩地留在家中陪伴著妻子度過這段特殊的時期。
然而,如果大壯堅持要去,作為長輩的他,責任與義務都讓他感到難以拒絕,無論如何也要陪著侄子一起去麵對那些不可預知的挑戰與危險。
這一刻,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肩頭沉甸甸的責任感以及對未來的憂慮與憧憬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而林鐵柱卻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對大壯管束得太嚴厲,至少在他成親以前,應該給予他絕對的自由,讓他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而,他也明白,一旦兒子決定上山,弟弟必然會跟著去。
林鐵柱心裏滿是糾結,既想勸說大壯不要再去山上冒險,又怕自己的話語會讓兒子反感,於是他一時之間竟有些開不了口。
姚青雲雖然希望丈夫能夠陪在自己身邊,這樣每次他一上山,她就不用為他的安危擔驚受怕,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自私地提出這樣的要求,讓整個家庭因為她的擔憂而陷入兩難。
她靜靜地坐在門檻旁,眼中透露出無奈和不舍。
“要我說,你還是別去了吧。
人家李家那天不是也提出來了麽,想要給你換個活兒做呢。”
全柱嬸說話可沒有什麽顧忌,她是那種有什麽說什麽的性格,“你在鎮上賣烤地瓜賺的錢也不少,何必非得去山上遭那份罪呢?”
全柱嬸心中其實早就不太讚同林鐵犁帶著許安和大壯兩人頻繁地上山。
盡管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對於這種冒險充滿熱愛,而且阿安之前確實有不得不為之的理由,但她還是盡量克製住了幹涉的衝動。
但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阿安不再需要依靠打獵來賺錢,而且自己的兒子也在鎮上找到了一個穩定的生計,這時候竟然還想著拉著二弟再次進山,這怎麽能讓全柱嬸不著急呢?想到這裏,她的話語中便帶上了焦慮和不滿的情緒。
“再說,你這孩子,怎麽就不能好好待在家裏陪伴你的妻小呢?這麽大人了,還總是想著外麵的世界。”
“不讓去我就不去了唄!”
大壯的話音剛落,屋內頓時一片嘩然。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愕與不解。
就在前幾天,大家還圍繞著這個話題爭執不休時,大壯還是那個倔強的年輕人,咬緊牙關,堅決不同意放棄上山打獵的生活。
然而,這才過了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突然鬆口了?究竟是遭受了什麽刺激讓他改變了主意,還是他在說反話呢?
“都看著我幹嘛?我就是同意以後不上山了,你們至於這麽驚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