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些殘酷至極卻又無比真實的話語後,曾經滿懷**的大壯感到內心深處最後希望之火即將熄滅,隻留下一片冰涼冷酷的現實世界。
可是麵對這樣一個給予過自己溫暖關懷的女孩兒,即便知道前路漫漫布滿荊棘,他也依舊舍不得就此放手。
於是再次抬起頭來,雖然雙眼中閃爍著淚光卻仍舊堅定地說出那三個沉重卻滿是執著意味的字——
“我還是…想試試看。”
“隨你。”
許安歎了口氣,嘴角露出無奈的苦笑。
他性格中那股執著與倔強在此刻顯得尤為明顯,他確實是要等到別人親口拒絕了才會真正死心。
哪知大壯回家後,把心中的打算跟爹娘一說,便立刻偃旗息鼓了。
原來,在晚飯後的閑暇時光裏,林鐵柱坐在院子裏,一邊抽著煙鬥,一邊細細地給兒子算了一筆賬。
林鐵柱用他那粗糙的手掌在膝蓋上地敲打著,緩緩開口:
“咱們家雖然在林家村還算過得去,但每年的收入其實並不多。
你爹我出門打短工賺來的錢,加上你和弟弟打獵所得,加起來才勉強有四五十兩銀子。
而這僅有的錢還要除去家中必需的油鹽醬醋等開銷,得省吃儉用地攢下來。”
大壯聽著父親的話,眉頭漸漸皺起,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平時鎮上那些香氣四溢的糕點,每次隻能偶爾奢侈地買上一斤半斤最便宜的,全家分而食之,那滋味讓人難以忘懷。
想起家裏的肉,雖然因為打獵的緣故每個月可以吃到兩次,卻遠遠不夠飽餐一頓。
更讓他心酸的是想到母親和妹妹燕子,她們用的頭繩都是一年到頭都不會換一次的,每根都磨損得不成樣子。
隻有到了每年的年末,一家人才會一起出去為自己添置一身新衣,布料還是挑著那種既不華麗也不貴的款式。
林鐵柱繼續說道:
“我們這樣的家庭,每一兩銀子都來之不易,每一分錢都必須精打細算。
你要是真想去做什麽事,還得再三考慮清楚,畢竟家裏還有老小需要照顧。”
大壯聽著父親的話語,心中雖有不甘,但也明白父親說的都是實話。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此刻,天色已晚,院落裏一片寧靜,微風輕拂過稻田,帶來一陣涼爽。
這一刻,大壯仿佛看到了未來更多的責任與擔當,也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與牽掛。
而柳老爺家的三小姐,身上穿著的那件華麗羅裙,恐怕價值就要達到數十兩銀子,更不用說人家出入都是車馬代步,所吃的飯菜也是各種名貴珍饈。
即便是最平常的一頓飯,也足以讓普通人家傾盡全力才能勉強湊齊食材。
這樣奢華的生活,在他們看來就像是天上的仙女過的一樣,滿是難以想象的富貴與美好。
即使不提柳老爺會不會答應這門婚事,假設真的願意結為連理,他們這個並不富裕的小家庭又有什麽能力去負擔起這位千金大小姐的生活費用呢?要知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雖是古語常談,可硬要讓習慣了優渥生活的金枝玉葉屈居在這相對簡陋的小院裏,不僅於心不忍,更會讓人感到萬分愧疚。
更何況,在物質條件相差懸殊麵前,感情基礎似乎也會顯得脆弱而不穩固。
但抱怨歸抱怨,若真想改變現狀、迎娶佳人入門,那麽就必須得從自我做起——唯有拚盡全力地工作賺錢,才能一點點彌補二者間存在著的巨大差距。
也許這條路漫長且艱辛,但對於有誌者而言,卻總是充滿希望的。
大壯聽父親這麽一分析之後,心中原本對那位嬌滴滴三小姐抱有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盡管內心十分沮喪難過,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表現得滿不在乎,而是暗暗地下定了決心,開始努力攢錢。
每當省下一文小錢時,便悄悄將其藏在屋內角落的陶罐裏,夢想著將來有一天或許能夠用得上。
作為好朋友,許安自然清楚對方正在默默做些什麽:
為了追求心中的目標而積蓄力量。
看到這裏,他既為好友感到高興又略帶幾分憐惜。
“走吧!我們現在就去拜訪鐵犁叔。”
許安拍了拍身旁正低頭沉思的大壯肩膀,鼓勵道:
“等咱們把這次換得的錢都換成糧食再賣掉之後,之前的債務差不多就能夠全部還清啦!”
林鐵犁正蹲在陷阱旁,手上的獵刀割開剛剛從陷阱中拖上來的野兔皮毛。
那隻兔子不知怎麽落到了這樣一個倒黴的境地,它的屍體幾乎完全浸泡在了陷阱底部,尖銳而生鏽的木刺不偏不倚地穿過其柔軟的身體,剛好刺穿了肚子的位置,導致裏麵的腸子和內髒隨著血液一起湧了出來,散落在一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土腥味與鮮血味道的氣息,顯得格外令人感到淒涼。
“咱們已經出來整整三天了,我覺得現在也差不多是該回家的時候了。”
他用低沉而又有些疲憊的聲音對同伴說,似乎想要結束這場旅程。
大壯站在一旁,眼裏閃爍著不甘心的光芒,急忙反駁道:
“什麽啊,這麽快就想回去?二叔,您不知道麽,柳集那邊有好幾個狩獵隊都在這附近的山裏打到了不少好東西,特別是前幾天聽說還有人幸運地捕獲了幾頭野豬呢!咱們再多呆會兒吧,也許運氣來了咱們也能撞見那麽幾隻。”
對於年輕人這種渴望追求更大目標的心態,老獵人心中當然能夠理解。
“唉……”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小子呀,整天就知道想著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要知道那幾支隊伍可都是十多號人馬,費了好大力氣才成功圍捕到那麽兩三隻野豬,而且過程中還不知遭遇了多少困難與危險。
我們呢?就憑咱仨這點兒人數,還想奢望同樣的成就?更何況要是不幸遇到了群居而出的野豬家族,那可是極其凶猛難對付的角色,萬一真遇到了它們發起群攻的情況,到時候你想跑都沒地方可藏身。”
盡管話已至此,但大壯仍舊不肯輕易放棄這份期待。
在夕陽斜照下,森林深處傳來了各種細微的聲音……
林鐵犁笑罵道:
“你還想跟上次一樣,慫得你倆憋在山洞裏吃喝拉撒不離窩地呆上兩天?”
被他這樣一取笑,作為另一個當事人的許安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向自認為臉皮比較厚的他也不由得低下了頭,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二叔~你怎麽淨揭人短處呢?”
大壯有些尷尬地說。
中午的天氣還是有些熱的,他的臉上本就因為出汗而泛紅,這下更是變得像是熟透了的蘋果般爆紅,“我那次不是……不是判斷失誤了麽。”
那次是他和許安兩個人一起上山,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他們還獵到了不少野味,在山洞裏美美地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吃完飯後,兩人本打算回村,卻在剛出山洞不久的小溪邊遇到了幾隻出來覓食的狼。
那些狼看起來饑腸轆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嚇得他們幾乎要魂飛魄散。
依照林鐵犁平時的教導,他們應該快速退回山洞,在山洞口升起火堆,利用火光和煙霧慢慢嚇退狼群。
就算最不濟的情況,也隻是在山洞裏湊合過一夜,等第二天早上狼群散去了再下山。
然而,那次的緊張氣氛讓他們幾乎忘記了所有的計劃。
他們慌忙退回山洞,關上洞口的木板,然後戰戰兢兢地躲在黑暗中,聽著外麵狼群的咆哮聲,心驚膽戰地熬過了漫長的夜晚。
整整兩天,他們不敢輕易外出,生怕狼群還在附近徘徊。
直到確信安全無虞後,他們才敢重新下山,心中滿是對這次經曆的深深忌憚。
可是大壯在情急之下,卻把自己手裏拿著的那根還帶著絲絲熱氣、香味四溢的雞腿拋了出去。
這雞腿原本是他打算在路上充饑用的,現在卻成了吸引狼群注意的誘餌。
而這還不算完,在即將進入山洞的最後一刻,他仿佛受到了某種莫名力量的驅使,竟鬼使神差般地從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略顯破舊卻結實耐用的背簍中取出了一隻被烤得金黃誘人、散發出陣陣香味兒的野雞,用力向狼群丟去。
野雞落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隨後便被饑餓已久的狼群蜂擁而至。
事後,麵對許安充滿不解甚至有些慍怒的目光,大壯解釋道:
“我當時就是想著,也許這樣能用食物吸引了那些凶猛家夥們的注意力,讓它們暫時不再那麽急切地追趕我們倆。”
確實,狼群的動作因此變得遲緩了下來,但與此同時,這也讓他們兩個人徹底淪為了這群餓狼眼中最渴望獲取的目標之一。
因為剛剛那次不經意間的“施舍”,狼群裏出現了一段時間短暫卻又激烈的爭食場麵。
幾頭健壯有力的老狼為了爭取到那少得可憐的食物殘渣而不惜撕咬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