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向來溫和軟弱的父親,在自己婚姻大事麵前都不能做出決定,而是任由旁人擺布,更何況是麵對更為強勢且無情的母親時呢?要想期待這樣一個性格柔弱的人能在將來為了保護女兒的選擇權利與母親抗衡,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般的奢望!
看著哥哥沉默不語的樣子,二妞忍不住開口問道:
“哥,我們該怎麽辦才好?”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已有些哽咽,晶瑩的淚珠正蓄勢待發,在她美麗的大眼睛邊緣打著轉,“雖然外麵暫時沒有大的戰亂發生,但是聽村裏長輩們說過,像咱們這種沒有人脈背景的小人物被征召入伍後往往都會被送往最偏僻荒涼的地方去服兵役,甚至一年到頭都很難有機會好好吃上幾頓飯……”她邊說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不讓淚水掉落下來。
不舍得讓哥哥去,可她同樣不願意放父親去受罪,心裏的糾結仿佛千鈞重擔壓在胸口,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奶奶的臉色堅定,眼裏的決心沒有動搖,這讓二妞心裏明白,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要是我是個男的就好了,這樣就能承擔起這份責任,也不用看著親人為了這個家飽受煎熬。”
此刻,二妞的心中滿是無奈和悲傷,如果能夠改變自己的性別,那麽或許就能夠避免這份難以承受的痛苦了。
她寧願自己變成男人,代替那些至親之人承受一切艱難困苦。
“嗬嗬,說什麽傻話呢?咱們誰都不用去,有比送命更好的解決方法啊。”
許安輕笑出聲,話語間滿是安撫和自信的力量,他拍拍妹妹瘦弱但堅強的肩膀,把她拉到一處陰涼下,試圖緩解她的憂慮。
那溫和的眼神裏閃爍著的是對家人的深深眷戀和無盡嗬護。
“可是我們哪來的那麽多錢?”
二妞隨著哥哥的步伐移動,眼中噙滿淚水,但她還是盡量不讓它滑落下來。
“記得那天全柱嬸來家裏閑聊時曾提過,現在給朝廷當兵頂班的人手,其孝敬費用都漲到十五兩銀子了!”
這筆錢對於一個普通農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壯他們家有三名適齡男子,正好落入了這次征兵名單之中:
林鐵犁新婚不久,按照傳統自然是不會被選上的。
而大壯即將到了適婚年齡,全柱嬸作為長媳自然希望兒子可以早日娶妻生子。
再者說林鐵柱雖然體魄尚可,但他畢竟前些年就落下一身病根,若再去行伍隻怕性命難保……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承載著一段沉甸甸的曆史與期盼,在這份複雜的局勢麵前,每個人都不得不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全柱嬸專門走了一趟,打探了不少關於天啟王朝的消息。
據說今年,雲武帝為了安葬剛剛過世的生母胤麒皇太後,大興土木,在曆代皇帝安息的陵園旁邊又新修建了一座極為華麗宏偉的附屬陵寢。
這座陵寢耗費巨大,足足使用了一千四百萬兩白銀。
整個陵寢不僅采用了珍貴的木材與石材,還鑲嵌了無數寶石與金飾,奢華至極。
這一舉動幾乎耗盡了國家的儲備資金。
雖然如此,但由於雲武帝即位僅三年時間,根基尚未穩固,也不敢貿然提高賦稅以增加財政收入,唯恐激起民眾的怨言與反抗。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隻能在一些不那麽顯眼的地方稍稍增加了費用門檻,希望能借此機會稍微緩解一下空虛的國庫。
“十五兩銀子啊。”
許安皺著眉頭喃喃道。
這個數字對他們來說,著實是一個不小的數目,離所需尚差一點。
“不過還好,我們不用太擔心。”
他安慰著旁邊的妹妹,“如果我們實在湊不夠這些錢的話,向親戚朋友借一借應該就可以解決了。”
“對啊!”
二妞忽然醒悟過來,“我真的是一時之間懵了。
怎麽會忘記了呢?如今我和哥哥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隻能任由奶奶和許楊氏隨意支配的小孩子了,我們也有能力解決問題,至少可以想辦法借錢來補上不足的部分。”
說著,淚水再次在她的眼眶中打轉,不過這一次並不是因為害怕或者絕望,而是為自己剛才竟然忘記了這一點而感到好笑。
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後,許安和妹妹的心情終於明朗起來。
兄妹倆迅速收拾好心情,坐在小桌前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簡單的午餐,匆匆出了門,直奔村裏幾家關係比較好的人家去借錢。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田間小道上,兄妹兩人的身影在黃土路上拉得長長的。
他們首先去了老張家,張大伯看到這對懂事的孩子來找自己借錢,並沒有太多遲疑便爽快地拿出了四百文。
然後是村口的老王家,王嬸聽到兄妹的情況後不僅慷慨解囊還給了五百文,還不忘囑咐二人:
“你們兩個要堅強哦,遇到困難時多來跟長輩說說話。”
就這樣一戶接著一戶,雖然每家隻能拿出三四百文不等,但對於兄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幫助了。
當許安小心翼翼地數完借來的每一枚銅板,並將那湊夠的整整十五兩銀子鄭重地交到德高望重的林村長手中時,兄妹倆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看著空****的錢袋,許安心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此刻他手中僅僅剩下一百多個散碎的銅板而已,這讓他們又回到了當初幾乎身無分文、連維持日常生活都十分艱難的日子。
不,也許情況比那時還要糟糕一些,畢竟現在身上還背著二兩銀子的債務呢。
必須盡快想辦法賺錢了!想到即將到來的嚴冬,兄妹兩人必須得趕在這場第一場大雪降臨之前攢足足以支撐整個冬天生活的費用。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中了”,許安握緊拳頭,在心裏暗暗給自己鼓勁兒,“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堅持下去。”
日子就在這樣緊張而充實的狀態中悄然流逝,轉眼已是秋天尾聲。
空氣裏漸漸多了一份寒意,原本翠綠的葉子開始悄悄變換著色彩。
忙碌的生活似乎讓時間的腳步走得更快了一些,每天的日出日落之間仿佛隻剩下忙碌奔波的身影……
“啾!”
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寂靜的山林,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弓弦振動的餘韻。
緊接著,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裏傳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一隻原本在林間跳躍疾奔的兔子,在箭矢貫穿身體後驟然停下,痛苦地蜷縮了一下身軀,最終無力地撲倒在地麵上,不再有任何動靜。
隻見一道青色身影猶如一陣輕風般穿梭於樹林之間,那是一名身手極為敏捷矯健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幹淨利落的青衫,步伐沉穩有力,幾下就跑到了那可憐動物身邊。
彎腰撿起剛剛被捕獲的目標,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堅毅。
他的動作非常熟練且小心翼翼,將紮入兔子體內的鋒利箭矢迅速而果斷地拔了出來。
隨即從腳邊隨手抓起一把幹枯的野草,地擦拭掉了上麵沾染的血跡。
"阿安,你這射箭技術真是愈發嫻熟了。
"少年輕聲讚歎道,將手中的獵物以及清理幹淨後的武器一並遞給了同伴,嘴角揚起幾分淡淡的微笑。
盡管隻是一句話,卻飽含著對於對方技藝提高的認可與鼓勵。
接過東西的許安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那是自然,熟能生巧嘛!再說你也不是一樣進步得挺快嗎?"他邊說著,邊把手中之物放到了自己身後早已準備好的背簍中。
經過長期戶外活動的洗禮,此時此刻站在此處的年輕人已不再是昔日那個因病痛纏身而麵色蒼白虛弱的樣子。
陽光在他古銅色肌膚上留下了健康的光澤,粗獷深灰色布衣下的身體也變得更加結實有型,每一個轉身挪步都透露出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這般裝扮加上如此氣魄,讓許安看起來活脫脫就是這片山區中最普通不過但也最為真實可靠的山裏獵戶形象。
“嗬嗬,等這趟咱們回去,我攢下的錢就能有三兩三兩了!”
大壯恨恨地咬牙,眼中閃爍著堅決和希望。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的臉上,斑駁陸離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堅毅。
“攢錢真是太難了,比我以前挖空心思從我娘手裏摳錢還要難!那時候好歹還有些小聰明可以耍,現在則是真的要靠節衣縮食了。”
“萬事開頭難,等你以後成了習慣,就一點都不覺得了。”
許安輕笑了一聲,眼中帶著欣賞和安慰。
他記得大壯一向是一向有個銅板也要在睡覺之前花完的性子,總是追求即時的快感,現在竟然能想著存錢,真的是太不容易了,難怪全柱嬸整天樂得合不攏嘴,走路時嘴角都帶著笑意。
大壯大壯比許安大一歲,今年已經十八歲了,正值青壯年,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家裏的條件雖然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富裕,以前也陸續有媒婆媒婆到家裏來提親,但都被全柱嬸給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