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這麽說是心疼妹妹,不想讓她太過勞累。

“你忘了咱家被褥這兩年不都是我拆洗的?奶奶可從來沒伸過手。”

她的眼中透出無奈,語氣卻異常堅定。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娘的孩子更是如此。

自從母親許柳氏離開這個世界後,每一年季節交替的時候,家裏三人衣物打理的任務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這個最小的孩子二妞身上。

從春天的第幾分綠色萌發到夏日炎炎。

再從秋風蕭瑟到冬日的寒雪覆蓋大地,原本該由溫暖而賢惠的母親做的家務現在都變成了小小的二妞在默默地扛著。

許楊氏作為她們的奶奶兼外婆,並沒有表現出半點心疼或是幫忙的意思,反而後來甚至連自己換季的衣裳也都交給孫女清洗。

盡管如此,這位老者依舊整天坐在門口的老榆木凳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好像整個世界與她無關一樣。

從一個隻會用小手費力搓洗衣服的小丫頭開始,在不斷的摸索中成長起來。

如今的二妞已經能夠熟練地處理家庭裏的各種雜務了——無論是將又髒又重的棉絮一點點拆解開重新曬製、為那些磨破了洞口的衣服縫補上精致小巧的補丁。

還是打掃院子,使每個角落看起來幹淨整潔。

甚至在廚房裏忙碌幾個小時準備一桌子簡單但營養均衡的飯菜……她的技能日益增多,也越發成熟穩重。

更令人佩服的是,在田間勞作方麵,她也是個好把式。

不論刮風下雨,她總是能第一個來到田邊,揮動鐮刀或者鋤頭的身影成為這片土地上最美麗的風景線之一。

夜幕降臨之際,當所有人都進入甜蜜夢鄉之時,弟弟許安為了讓妹妹能夠稍微休息得好一些,把自己家中唯一的那套厚實溫暖的被褥讓給了她使用,自己則找了些舊衣物胡亂搭在身上蜷縮在一旁度過了漫漫長夜……

許安和大壯那天約好了,隔天再上山打獵,所以第二天他有一整天的空閑時間。

一早起來,窗外的晨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在屋內,空氣還帶著涼意。

許安揉了揉睡意未消的眼睛,決定趁著這個清閑的日子好好放鬆一下自己。

他主動去了廚房做飯,想著昨天晚上剩下的包子隻需要熱一熱便能食用,再加上熬一小鍋溫暖可口的蔬菜湯應該就夠了。

二妞也早早醒來,她輕手輕腳地將自己的炕鋪打理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隨後把昨天特意去鎮上挑選的好布料與柔軟蓬鬆的棉花取出來。

隻見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展開平鋪在**,準備給自己做一套新被褥。

房間裏滿是溫馨而又勤勞的氣息,偶爾傳來了縫針穿過布麵時輕微的聲音。

吃過簡單的早飯後,許安穿上草鞋,扛起農具向著田間走去。

陽光逐漸變得強烈了起來,汗水順著額頭滑落至地麵,在土地中留下了絲辛勤工作的痕跡。

而在另一邊,小屋裏依舊安靜如常,唯有偶爾發出幾聲咳嗽或是自言自語的小聲呢喃打破了沉默——那是一直專心於手中工作未曾停歇過的二妞。

當太陽西下,最後幾分餘暉即將消失於地平線之際,拖著滿身疲憊的許安終於回到了家裏。

剛踏入房門,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原來是已經煮好等候多時的晚飯香。

看到這一切安排妥帖的樣子,不禁令他心生感激之情。

與此同時,眼前更是意外地出現了一個驚喜——那就是經過一天努力後的成果:

由二妞親手製作而成的一條嶄新而美麗的棉被。

…………

就這樣,日子日複一日地流淌而去,既平凡又簡單。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不那麽熟悉的鄉村生活在不知不覺之間漸漸成為了許安的習慣,他也越來越喜歡上了這種節奏穩定而又充實的生活方式。

每隔兩三天左右,許安就會與好友大壯結伴同行跟隨林鐵犁前往山林深處狩獵。

在那裏,他們不僅要麵對複雜多變的環境挑戰,同時還得時刻保持警惕以免受到野生動物們的攻擊。

經過多次實踐之後,不僅許安對於弓箭的操作更加嫻熟流暢了許多。

而且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通過不斷嚐試與改進,他還練就了一身飛鏢投擲絕技。

幾乎可以說,每當那些鋒利小巧的金屬片劃破長空朝著目標而去時,命中率都能達到將近百分之八十以上!正因如此,每次出獵歸來他們總能夠滿載而歸,不管是體型龐大還是相對較小一些的目標都無一幸免於他們的追捕之中。

隨著時間推移,積少成多地存下了一些可觀的積蓄來改善日常生活所需。

不去打獵的日子裏,許安就會早早起床,晨霧還未散去時,他已經扛著一把有些年頭但依然結實的鋤頭來到了屬於他的那兩畝地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春天時,這片土地裏種滿了翠綠的麥苗,在微風中搖曳。

夏日,則換成了金黃燦爛的稻穀,隨風**漾起一片金色的海洋。

秋天,這裏又變成了紅薯與大豆的世界,果實累累,沉甸甸地低垂著。

冬天雖然寒冷荒蕪,但是許安依舊會來到田間走走看看,為來年的豐收做打算。

正是這樣日複一日、不辭辛勞地耕作,使得這兩畝地上的莊稼生長得格外茂盛,仿佛是大地給予辛勤者的饋贈。

每當到了需要上山打獵的日子,許安的心便懸了起來,最讓他牽掛不舍的便是家中年幼的二妞了。

其實,對於這件事大壯曾多次建議過,畢竟家裏沒有多少值錢物品值得惦記,倒不如直接讓活潑好動的二妞暫時搬過去跟燕子同住,這樣也能多一分照應。

這個主意聽上去挺合理,連許安自己內心也認可這樣安排或許能讓妹妹得到更好的保護。

然而固執的小家夥總是搖頭拒絕,並堅定地說:

“我不怕!咱們家這麽小的一個窩都守不住的話,以後還怎麽指望能幹大事呢!”

無奈之下,隻能由他親自找來了村裏人稱鐵打般的林鐵柱幫忙,在眾多犬類之中挑選出一隻剛斷奶不久的小土狗給二妞做伴看門。

出發前,許安總要再三確認一切準備妥當才會放心離去——他會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幹糧等食物,確保哪怕自己不在身邊,這些物資也足以讓妹妹生活無憂。

此外,還將家中的水桶注滿清澈幹淨的泉水放置一旁備用。

更貼心的是,他會在臨走前一天晚上把柴火碼放整齊,並細心講解如何安全使用,叮囑她不可隨意出門。

有時甚至會留下一些親手做的玩具或者故事書來分散她的注意力,減輕分別時那份隱隱約約的傷感之情……

對於哥哥這般無微不至的關懷與愛護,二妞自然是心知肚明且滿懷感激。

所以每次目送許安背著長弓踏上了前往山林之路後,她也會遵循彼此之間的約定,除了偶爾去後院喂食小狗或采摘些新鮮蔬果外幾乎從不會輕易走出房門一步。

隻有當夕陽西下夜幕即將降臨之際,小姑娘才可能偷偷探出身子望向村口方向,默默期盼那個熟悉身影早些歸來。

反正哥哥每次回家來,總會滿麵笑容地帶自己去鎮上逛一逛。

那些琳琅滿目的店鋪和熱鬧的市集仿佛有無窮的魅力,每次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從精致的小首飾到色彩斑斕的布匹,無一不讓人心動。

有時候,哥哥還會給她買些零嘴兒,或者是一件她早就心儀的衣裳。

哥哥總是笑眯眯地問:

“怎麽樣?喜歡嗎?”

這樣的時光對她來說簡直像是一種奢侈的享受,所以絕對沒有那種會被憋壞的可能。

忙碌而重複的日子如流水般匆匆流逝,每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窗戶時,許安便開始了新的一天。

漸漸地,過去生活的記憶在時間的磨礪下變得模糊,從前那段喧囂繁華的生活也慢慢被這片土地上的寧靜所取代。

轉眼間,季節已至秋天。

算了算日子,她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整整四個月了,四個月前,那個初到這裏的惶恐不安似乎已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日漸增長的歸屬感與適應力。

涿郡這一片土地上,主要種植的是小麥、玉米,偶爾也會種一些高產耐旱的作物如高粱和紅薯,這些作物在這片土地上頑強生長著。

早在許安來到這裏之前,當地農戶就完成了一茬冬小麥的收割。

而如今正是玉米、紅薯還有部分早熟品種高粱豐收的時節,整個村落裏都滿是豐收的喜悅。

自從承擔起了打理這兩畝田地的責任後,許安幾乎將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如何提高農作物產量以及照料每一株植物上。

她每日早出晚歸,不論晴雨,始終堅守在這塊屬於她的農田旁。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的細心嗬護下,這塊原本並不算肥沃的土地竟然給了人們一個驚喜——一共收獲了一千一百多斤金黃色飽滿的玉米穗,以及七八百斤紅潤可人的紅薯,沉甸甸地堆滿了倉房的一角,讓人看了既高興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