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這些吧,別的東西咱都能慢慢自己搗鼓,別再花錢了。”

妹妹回答道,語氣中帶著無奈但更多的是對哥哥的體貼與理解。

二妞並不知道哥哥原先到底有多少錢,但她看著哥哥他們提著的大包小包裹裏滿滿的貨物,再加上哥哥手中的布包看起來明顯癟了下去,二妞心中明鏡一般地意識到,剩下的錢肯定不多了。

“也好。”

許安點了點頭,雖然心裏有些惋惜,但他清楚眼下隻能這樣辦。

考慮到手裏所剩無幾的銅板,他決定先不急於求成,而是等攢夠足夠的錢後,再購置自己喜歡的物品。

事實上,許安此刻手頭的確非常拮據。

這次出門帶來的全部家當——四百四十六枚銅板,現在已經花掉了三百五十九枚,隻剩下不足一百個。

每花掉一個銅板時,他都會心生焦慮,生怕這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錢不夠用到家的時候。

走著走著,直到站在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包子鋪前時,許安才猛地發現自己餓得肚子都在抗議了。

陣陣“咕嚕”聲讓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腹部。

於是,他走近詢問了價格:

肉包子每個需要支付三文錢,而素包子和普通的饅頭則是兩文。

聽罷此價,許安心底不由得暗自吸了口氣。

這年頭白麵才賣八文一斤,沒想到幾個小小的包子竟能賣出這樣的高價,實在讓人感歎生活不易。

許安猶豫片刻,終於鼓足勇氣買了一個素包子來填飽肚子。

雖然隻是一口簡單的素食,但對於此刻饑腸轆轆的他而言卻如同人間美味,溫暖了他的胃更溫暖了他的心。

看出許安眼中的猶豫不決,包子鋪老板心中頓時了然:

這又是一個連吃個包子都得糾結半天的窮鬼。

“要是不買的話,就請你快點走開,沒看見我正忙著呢嘛。”

老板的聲音聽起來頗不耐煩。

“你怎知道我就一定買不起?”

許安皺著眉頭反駁道,“況且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嗎?”

話語中透露出一股子不滿來。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喲嗬,那你是打算買嘍?那就趕緊把錢拿出來呀!”

包子鋪老板一手叉腰,另一隻手則將搭在肩膀上的汗漬布巾抽過來擦了擦滿頭大汗。

隨後嘴角勾勒出諷刺的笑容,斜眼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說吧,你要什麽餡兒的,總共幾個?”

麵對這挑釁般的言語與態度,許安的倔脾氣也在此刻被激發了出來。

“我還偏就不買了!”

說罷便拉著身旁的小妹妹準備離開這個讓他覺得壓抑的地方。

眼見許安要轉身離去,包子鋪老板瞬間惱羞成怒起來。

“嘿,小夥子,你這是存心想來找茬是吧?”

他的聲音裏充斥著憤怒與不滿,仿佛一隻隨時準備爆發的火藥桶。

“以為這樣就能戲弄於我了嗎?!”

“誰想跟你開玩笑!”

聽聞此言後的許安止住了腳步,扭過頭來看向對麵那人。

“隻不過是你那惡劣的態度令我很不舒服罷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須非得買你們家那難吃的包子不可呢。”

“吃不起就吃不起,說什麽想不想?!”

那包子鋪老板一臉不屑,撇了撇嘴,對著許安的方向惡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一看就知道你是個舍不得掏錢的窮鬼!”

許安先是被激怒得有些發愣,但很快嘴角勾起幾分冷笑。

他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緩步向包子鋪老板走去,那矮胖的中年男人見狀不禁咽了咽口水,緊張地後退一步,“你……你要做什麽?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一個手指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縣太爺家二少爺的奶娘,可是我表姨夫的侄女!”

許安聞言不以為意,輕蔑地笑了笑,緩緩說道:

“我動你手指頭做什麽?要真的揍你,我還嫌髒了我的手。”

他的語氣平靜中帶著一股不可忽視的威嚴,仿佛在說著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我不過是想要提醒你一句,莫要整日從門縫裏看人。

今天你侮辱嘲笑的對象,他日或許會成為拿捏你命運之人。

是,現在我的確如你所說是個窮鬼,連買你一個包子的錢都有些舍不得,可你就這麽肯定我會永遠如此?今日我就在這裏把話撂下,即便有朝一日我擁有了足夠的財富,我也絕不會在你這裏花費一分一毫購買哪怕一個包子。

因為像你這樣目中無人的人,根本不配掙我的錢!”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話語間的餘震,許安說完這番話,目光凜冽地掃過對方臉上的每一寸肌膚,讓那本就驚慌失措的店老板更加狼狽不堪。

而周遭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聽見了這段對話之後,紛紛停下了腳步,投來好奇或震驚的目光,仿佛在無聲地見證著這一幕令人難忘的反擊。

“不買就不買,誰又稀罕!”

許安咬著牙,語氣堅定得幾乎有些顫抖,眼睛裏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包子鋪老板被他這股子堅決的勁頭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滋生,似乎覺得麵前這個少年或許將來真的能有大出息。

“你凶什麽凶?”

許安瞪著眼睛反問道,眼中既有憤怒也有無奈。

“我凶?”

他一字一頓地說著,仿佛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對方的心裏去。

“剛剛也不知道是誰,一口一個窮鬼的罵著。

你說我要不要讓別人都來看看,你是怎樣對待想買你家包子吃的客人的?你覺得這樣對你有好處嗎?”

周圍開始有人停下來關注這場爭吵,許安注意到這一點,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

“你以為隻有你會做生意是嗎?你知道不知道,這鎮上可不止有你一家包子鋪。

你想讓大家都知道你家是一直狗眼看人低的嗎?你覺得這種惡名會給你帶來什麽好結果呢?”

說完這些話,許安還特意朝四周看了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仿佛在告訴每一個人:

如果這位老板敢點頭同意,他就準備將這件事大聲嚷嚷出去,直到整個鎮子都知道這家包子鋪是如何對待顧客的。

這份決心和無畏讓包子鋪老板更加緊張了,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看到許安的臉色依舊緊繃,沒有絲毫緩和的跡象,而身後排隊等待購物的人群卻越來越多,店主的心裏不禁越發焦急。

隊伍中不時傳來幾句抱怨聲和低聲交談,這些聲音像針一樣刺入他的耳膜,讓他更加如坐針氈。

俗話說得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開始真的擔心起了麵前這個年輕的小夥子——萬一他真的什麽都不顧地在這兒鬧起來,自己店裏的生意恐怕就會受到嚴重打擊。

更可怕的是,若這小子紅口白牙地說完難聽話後轉身就走,那周圍那些不明真相的顧客們會不會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而對店鋪產生負麵看法,從此不再上門呢?

想到這裏,盡管滿心不甘願,但為了避免更糟糕的局麵出現,他隻能先暫時放下自己心中的怒火與不滿,盡可能溫和地向許安表示歉意:

“哎呀,實在對不住了,先生!我剛才確實太衝動了點,說了些不好聽的話,請您大人大量,別放在心上。

咱們之間完全是誤會一場啊,純粹是場小小的誤會而已!”

說這話時,他甚至故意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希望能夠緩解此刻緊張尷尬的氛圍。

“這次的事情就算了吧,我不會跟你計較的,你今天能碰到我這樣的人,也算是你的運氣。

要知道,在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這樣好說話。”

許安的話語中帶著驕傲,他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目光堅定地看向了對麵的人。

“是是是,您真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一定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

老板嘴上答應著,心裏卻在暗自咬牙切齒:

要不是怕影響了自己的生意,你以為我會如此低聲下氣地跟你道歉?還在這裏裝模作樣!他強忍住內心翻湧的怒火,表麵上卻露出一副謙卑的模樣,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眼前的這位“大善人”。

他的眼神雖極力保持著平穩,但其中偶爾閃爍的不甘還是泄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二妞,咱們走吧,去肉攤稱上一斤五花肉,今天晚上回家咱包一頓香噴噴的包子吃!”

許安見對方服了軟,也不再計較,轉身對妹妹說道。

至於他走後那包子鋪老板會是怎樣的臉色鐵青、嘴角抽搐,他已經懶得去管了。

此刻陽光正好,微風輕拂過街道兩旁搖曳的柳樹,空氣中仿佛都能聞到幸福的味道。

“哥,你剛剛可真厲害啊!你看那包子鋪老板都被你說得不敢再囉嗦了。”

二妞一臉崇拜地看著哥哥,眼中仿佛有星星在閃爍,“上次咱爹帶我來鎮上的時候,買了個他做的包子坐在那裏吃,結果看見旁邊有個老太太隻是問了一下價格,並沒有買他的東西,結果那店老板就對著她破口大罵,差點把老太太給氣哭了呢!”

聽著妹妹描述時那種憤怒卻又帶著幾分稚氣的表情,許安心底泛起一陣溫暖。

“沒錯,像他那樣的人呀,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型,”許安笑著解釋道,“但我們一家人既沒偷也沒搶,更不會做任何違法的事情讓他抓到把柄,所以他又能奈何得了咱們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