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想,自己喜歡幹些什麽?或者說,你有什麽擅長的沒有?”

許安見狀,歎了口氣,試圖用平和的話語安撫這個敏感的年輕人。

他不能替別人做出選擇,但至少可以給出一些引導性的建議。

“人總要有點長處才行,這世上總有你可以做好的事情。”

李益聰明顯被許安的話觸動了,臉上浮現出思考的表情,眉頭緊鎖:

“擅長的……”他沉默片刻,心中湧起了無數雜亂無章的記憶。

他回想起自己與兄弟李益明的日子——他們兩個的命運似乎從未有過轉機的機會。

家裏的情況太糟糕了,就連基本的溫飽都成問題,哪裏還有餘力去支付學費?所以,即便他們勉強認識幾個字,卻遠不足以支撐他們完成學業。

每當看到同齡人背著書包走在路上的時候,他的心情總是格外沉重。

那時候,他是多麽渴望能有機會坐在窗明幾淨的教室裏聽老師講課啊!

但是現實很殘酷。

為了生存,他們從小便學會了各種謀生技能,比如編織籃子、打短工幫人種地或是做些小買賣。

這些經曆磨練了他的意誌,也教會了他許多生存之道。

也許這些技能在別人眼裏微不足道,但對李益聰而言,這些都是他在逆境中求生的寶貴經驗。

“我……我覺得我可以做一些手工活兒,比如編織什麽的。”

最終,經過一番掙紮後,李益聰緩緩開口說道。

盡管聲音有些顫抖,但卻滿是堅定,“雖然不算什麽大本事,但如果認真去做的話,應該能夠賺點小錢來補貼家用吧。”

聽到這裏,許安心頭略感欣慰。

他知道,對於眼前這位年輕人來說,這樣的回答已經算是邁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

論力氣,他確實遠不如自己的父親和二叔三叔,他們個個體格健壯,臂膀有力,即便是娘親和兩位嬸子,也能輕鬆扛起幾十斤重的袋子。

而他呢,雖然也努力過,但每次提著沉甸甸的東西走幾步路就會氣喘籲籲,根本無法與家族中其他成員相比。

至於手藝嘛……他心中默然,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麵他也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別人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拿得出手的手藝——比如會做美味可口的飯菜,或是能編織出精美的竹器,而自己呢?除了偶爾幫著家裏幹些雜活之外,幾乎什麽都不會!

然而,如果非要說有件他特別想做的事的話,那便是成為鎮上那些店鋪裏負責記賬的賬房先生了。

“我最渴望從事的職業,其實是鎮上那些店鋪裏的賬房。”

每當想到這個願望時,他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動。

之所以如此向往這樣的工作,是因為他注意到賬房先生的生活狀態似乎比任何人都要輕鬆自在:

他們既不用像普通的店員那樣整天忙於接待客人,對顧客點頭哈腰,賠笑臉。

也不用像掌櫃般終日操勞,時刻擔心著店麵的收入情況好不好、貨品銷路暢不暢。

對於賬房來說,每天的工作無非就是坐下來,拿起筆杆,在一本本賬簿上仔細地記錄每一筆交易流水罷了。

僅需手指一動,賬目就被理得井井有條,一切仿佛都變得簡單了起來。

“不過他們打算盤時手指飛快,幾乎看不清珠子是怎樣上下跳躍的。”

他心裏暗自嘀咕,那些人肯定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技能傳授給別人吧?

“打算盤?”

許安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的數學知識多半是靠計算器完成的,麵對傳統的算盤還真是一籌莫展。

但是,他記得一些簡單的口訣,對於小本生意來說還算得心應手。

“如果處理的賬目不複雜,大概我還是能夠應對一二的。”

見此情景,朋友給了建議:

“按照你現在的條件和能力,最適合你的恐怕是從別人家的小店做起,先從最基本的跑堂做起。

如果你願意努力,我可以教你幾句常用的話術和服務技巧,讓你在招待客人時能更加自信些,至少不用事事都去請教掌櫃,這樣也有機會讓店主注意到你的好學與勤奮。

至於學打算盤,那得等你真正進入店鋪工作之後再說。

多跟賬房先生說說話,說不定哪天他心情好,會願意指點你一二呢。”

“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李益聰低頭,眼中閃過迷茫和無奈。

他緊握著拳頭,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

但想到表弟阿安的境遇,心中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等過了十五就去鎮上問問,看看哪家店鋪還招夥計!聽說張記的米鋪前些天剛剛貼出過招聘啟事,還有那家新開的雜貨店,據說生意也不錯。”

李翰沐看到表哥這樣的變化,不由得調侃道:

“這臭小子,以前讓你去鎮上店鋪裏當夥計,你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不是說要照顧家裏,就是講身體不適。

現在聽阿安一提這個建議,竟然連這幾天都等不及啦!”

話音未落,他忍不住笑著敲了一下李益聰的頭,“看來我跟你爹娘說話都不如你小表弟有說服力呀。

咱們大人平時苦口婆心教育你半天,反倒是被你當作了耳邊風。

可一旦從別人嘴裏聽到同樣的道理,立刻就覺得是對極了好極了。

哼,真是個鬼靈精呢。”

李益聰撓撓後腦勺,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口中卻仍不忘為自己辯解道:

“哪兒有……我隻是……”隻是什麽呢?他一時語塞,畢竟眼前這位兄長說的句句在理。

“嗬嗬,那時候不是還沒想明白麽?”

李益聰苦笑著說道。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時候,他剛剛十二歲,才從學堂裏下來沒多久,稚嫩的臉上還帶著書卷氣。

那日,父親提出讓他去當個學徒夥計的時候,他心中其實是抗拒的,甚至帶著憤怒和不解——

自己寒窗苦讀多年,怎麽能去做那些粗活呢?

後來的日子過得很快,時間在忙碌與掙紮中悄然流逝。

外麵世界的廣闊與複雜,在一次次艱難打工的經曆中逐漸清晰起來。

每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時,腦海中便不停地閃過那些賬房先生端坐在櫃台後悠然記賬的身影,那份安逸與尊重令他豔羨不已。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迎頭一擊——沒有門路的人想要實現夢想何其困難啊!每當想起這些,他就覺得胸口一陣發悶,猶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既然找不到出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