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次哥哥帶來的驚喜將會改變他們一家人的生活,這樣的念頭讓二妞更是難以平靜下來。
佟巧玲並沒察覺到二妞內心深處那些難以啟齒的情緒,隻以為她因為自己一個人坐著無事可做而感到有些煩躁不安。
思索了一會兒後,佟巧玲決定回房去取些能夠轉移注意力的東西來緩和一下眼前的氣氛。
她的步履輕盈,帶著幾縷舊日裏未曾褪去的青春氣息。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從角落的一個古樸樟木箱子中翻找,那裏麵藏著她年輕時候珍愛的小物件——一盒保存得相當完好的絹花。
這些花朵雖已失去最初的鮮豔光彩,但在昏黃的燈光下仍顯得格外精致可愛。
拿起其中一隻顏色稍微淡雅一些的,佟巧玲心中不免湧起遺憾:
當年買這堆五彩斑斕時多希望自己可以穿著新衣裳與之相配,然而世事變遷,曾經向往的美好終歸成為了記憶中遙不可及的夢想。
她再次返回庭院,溫柔地將手中這朵略顯陳舊但仍舊不失其魅力的小花伸向了坐在那裏悶聲不語的小侄女,“二妞啊,妗子家裏實在沒有更多值得拿出來的寶貝送給你……”話未說完,便發現小姑娘臉上閃過幾分複雜難辨的神情,這讓佟巧玲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似的。
“這是我從前最愛戴的絹花之一,你看,即便經過了這麽多年時間洗禮,它依舊保持得很完整。
隻可惜現在的年紀似乎不太適合佩戴如此亮麗的事物了,留著又占地方,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如就送給你好嗎?”
注意到二妞眼底掠過的猶豫與不確定,佟巧玲急忙又加上了一句以示誠意: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看不上這些東西,但別擔心,等將來妗子經濟條件好了之後,定會替你準備更加漂亮的新衣料子還有更合心意的首飾。
到時候,咱們兩個一起裝扮得漂漂亮亮出門,肯定能吸引不少羨慕的目光!”
家裏兩個嫂子生的都是調皮搗蛋的男孩,每天都在院子裏追逐打鬧,惹得家裏人頭疼不已。
相比之下,這個乖巧安靜、溫順可人的小女孩就像是一股清泉般沁人心脾,無論怎麽打扮都讓人覺得舒心。
“那就謝謝三妗子了。”
二妞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心裏其實並不想要這些東西。
家裏哥哥平日裏對她嗬護備至,已經給了她許多精心製作的絹花作為禮物。
然而看到三妗子滿含期望的眼神,她明白這份禮物不僅僅是一些簡單的飾品,而是飽含著長輩對晚輩的一片深情與厚望,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辜負這樣一份心意。
接過來仔細端詳手中這些精致的花朵,從顏色到形狀,每一個細節都透出匠人的用心。
突然之間,她發現,這手中的絹花與哥哥之前為自己做的那些相比,簡直不是一個檔次上的東西。
無論是花瓣細膩程度還是色彩搭配上的講究,無不透露出一種別樣的美感,讓她不禁感歎手工之精細的同時也對三妗子的好意更加感激起來。
布料雖然不及家裏的那些上等材料,但無論是色彩的搭配還是造型的設計都透著一種巧妙的心思。
這些布料的色澤鮮豔而不刺眼,圖案雖簡樸卻別有一番風味,仿佛每一個細節都是經過精心設計和選擇,即便是在最簡單的衣物上也能展現出不凡的魅力。
“哎呀,這絹花也太漂亮了吧!”
二妞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忍不住開口稱讚起來,“這些絹花是從哪家店裏買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聽到二妞這麽一說,佟巧玲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眼裏似乎有光芒在閃爍。
“你喜歡嗎,二妞?”
她語氣中滿是欣慰,“其實啊,這些都是我自己閑暇時候照著市場上售賣的那種風格縫製出來的。”
說完這話,佟小巧玲臉上露出遺憾之色,“這些年裏頭因為一直得不到更好的布料來創作,也就漸漸地不再繼續這個愛好了。”
聞言,二妞頓時驚訝不已,她突然意識到剛才提到買新布料做時,並非意味著要去市場直接采購成品,而是想要用新購得的好麵料親手製作。
想不到自己麵前這位平時看起來低調寡言的三妗子竟然還有這般出色的手藝。
心中隨即生出些許疑惑:
如果擁有如此優秀的技巧,為何不去外麵售賣呢?這不僅可以賺些額外的零花錢,說不定還能讓更多人欣賞到這樣的美麗之作吧。
自從許安成為了一名貨郎,他眼中的世界變得與以往截然不同,萬物皆可轉化為待售的商品。
每經過一家店鋪或是一處風景,他的腦中總是迅速地盤算著某樣物品是否能被加工、包裝後賣個好價錢,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在他看來也可能藏著無限商機。
受舅舅這般商業頭腦的影響,就連一向單純可愛的二妞也開始用商人的眼光打量起四周來。
燕子常常笑言,說這對舅甥就像是兩個小財迷一般,“鑽進錢眼裏去了”還無法自拔,似乎整個世界在他們眼中都散發著金幣的光澤。
李翰森完全沒有察覺到妻子無意間的言語對二妞產生的巨大衝擊,當他還沉浸在作為東道主的熱情與自豪之中時,正領著滿臉好奇的許安穿過庭院曲折蜿蜒的小徑,步入那片神秘而又引人入勝的後花園。
“你看到沒?這院子裏可是藏了不少稀罕物件呢。”
隻見李翰森眉飛色舞地指指點點,言語間充滿炫耀之意。
“無論你喜歡什麽,隻要說出來就好,舅舅一定會盡全力幫你實現願望的!”
隨著談話漸入佳境,這位身材高大、滿臉紅光的漢子甚至情不自禁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示誠意,“阿安啊,你就放心大膽地說吧,無論多麽複雜的要求,舅舅保證給你弄得好好的!”
話音剛落,一陣清風吹過,帶起樹梢輕微搖曳的聲音,似乎也在附和著他信誓旦旦的話語。
“既然三舅的手藝這麽好,為什麽不多打些家具來賣呢?”
許安對此一直感到十分不解。
每當看到那些精巧細致的桌椅,她的心裏就會生出這樣一個疑惑。
明眼人都能看出,三舅製作出來的每一件作品,都透著匠人的靈魂和用心,若是能夠大量生產並銷售出去,一定會受到市場的熱烈歡迎。
可是現實中,外婆家的生活依舊捉襟見肘,似乎並沒有因這項特殊技能而得到明顯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