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整潔幹淨也成為這個溫馨小空間中不可忽略的幾分亮色,**的被褥總被疊得整整齊齊,鋪平壓好,甚至連最不起眼的褶皺也不曾有過,這不僅體現了家中女眷們的細心周到,也為這個原本可能顯得冷清的場景增添了幾許暖意。
因為今天是大年初二,三個舅舅並不都在家裏。
大舅和二舅都有重要的親戚要拜訪,所以隻有三舅舅李翰森留在家裏。
李翰森是個典型的農家漢子,皮膚曬得黝黑,笑容總是很憨厚,因為媳婦的娘家遠在千裏之外,過年時也不必特意去走親訪友,所以每年春節他都會留在老家陪家人度過。
“阿安,聽說你做了貨郎,怎麽樣?生意好不好?走街串巷的累不累啊?”
李翰森關切地問道,眼神裏滿是慈愛與好奇。
許安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感受到一股久違的家庭溫暖。
老太太也是一臉笑意地湊過來,她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但目光依舊溫暖而銳利。
她的眉頭微挑,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期待與關愛。
顯然,這也是她想知道的問題。
“還好,不算太累。”
許安輕聲回答,嘴角微微上揚,“也能賺到不少的錢,足夠我和妹妹兩個人生活了。”
平時,他對自己的收入一直守口如瓶,尤其是對外人更是如此。
畢竟這年頭世道不平,人心難測,誰也不想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牌,更不想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在這些親切又熟悉的麵孔前,他卻難得有了些分享的衝動。
仿佛隻有在這些關心他的人麵前,他才會真正感到自己辛苦經營的一切都是值得炫耀的。
“現在家裏的存款就有三十兩銀子了呢!”
許安這句話讓二妞心頭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心想,即使為了向外婆證明家裏的情況確實不錯,哥哥也不至於把自己隱藏的最後一點底牌都掀開吧?平時不是總在耳邊叮囑自己無論什麽時候都要留有餘地,除了兄妹兩人,切勿對外人透露真實情況的嗎?可怎麽今天突然變得如此高調?她記得昨晚還特意把家裏存放的銀子仔細清點過一遍,確定隻留下了二十八兩啊。
但事實上,許安這樣開口並非毫無理由。
隻見他說完之後,坐在對麵的外婆和三舅夫妻三人臉上頓時綻放出欣慰的笑容,特別是從他們眼中可以看出滿滿的慈愛之情,並沒有哪怕一丁點貪婪或者嫉妒的表現流露出來,似乎隻是單純地為這個家庭能夠度過艱難時刻感到高興而已。
這份真誠而溫暖的態度令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種久違了的親人之間的親密與和睦氛圍。
“這麽多啊?阿安,你真是能幹的孩子!”
外婆慈祥的笑容在臉上綻開,她一邊笑著,一邊輕柔地拍打著許安的手背。
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雖然有些粗糙,但傳遞給許安的溫暖卻讓他心中湧起了感動。
“不過呢,就算賺了些錢,你也得記得勤儉節約哦,不能大手大腳地花錢。
你瞧瞧,時間一晃而過,你現在也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說到這裏,外婆的目光裏多了憂鬱,她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至於你那個父親……唉,指望他是不可能了。
他自個兒的日子都過得緊緊巴巴,哪有心思管你啊。
你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多攢點積蓄,萬一將來結婚需要用錢,特別是彩禮什麽的,好歹不至於因為這點子事犯難。”
說罷,外婆還刻意壓低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似的,又補充道,“還有,你這些舅舅們,雖說平日裏幫襯著些家務活計,但他們畢竟沒有別的本事,再說他們還要照顧我這個老太婆,到時候能幫你的恐怕也就是力氣活了吧。”
“還有二妞啊,她雖然比你小不了幾歲,但她出嫁時你作為兄長肯定是要準備一份像樣的陪送品的。
提前為這事兒做打算,總歸是好事。
俗話說得好,手裏有糧,心中不慌嘛。”
外婆說完這段話,再次露出了欣慰與期望交織的微笑,看著許安,眼中滿是對他未來的美好祝願。
外婆的殷殷囑托,如同暖流一般緩緩流入許安的心田。
這位幾乎已是風燭殘年的老太太,在聽到外孫說自己又積攢了許多銀子時,並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如何緩解自己晚年生活的窘迫,也沒有急切地提出要求幫助她那幾位因贍養她而生活困苦的兒子們。
相反,她的目光溫柔而又堅毅,緊緊握住許安的手,一字一句地道:
“孩子,你可一定要學會珍惜錢財,要未雨綢繆啊。”
這樣的舉動讓許安不由得心中湧起了無盡感慨。
在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人能像外婆這樣,在得知晚輩獲得成功後,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教誨和叮囑?或許除了那位早已離去、卻仍舊深深印在他心底的母親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吧?但其實,在這漫長的歲月裏,有另一個人也一直扮演著同樣角色——那就是他的師父。
作為一個曾經走過千山萬水販賣物品的貨郎,許安明白每一塊銀子來之不易。
更知道對於一個遊走江湖之人而言,積少成多、點滴積累的重要性。
每當他打算與師父分享自己通過辛勤努力獲得回報時的好消息時,總是被後者以各種理由巧妙避開話題。
表麵上看去,仿佛對方對此毫無興趣,甚至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
但實際上,這一切都被許安心照不宣地看穿了——他知道,自己的師傅這是在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背後承載的卻是對他無聲的支持與鼓勵。
甩開腦子裏那些嗡嗡嗡的雜念,許安收起了一貫吊兒郎當的模樣,一臉正經地對外婆保證道:
“放心吧外婆,我一定會給二妞最好的陪送。
絕對不會讓她的未來夫家因為她娘家的兄弟沒本事而小看她,更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的話語中滿是堅定與承諾,仿佛連空氣都因他的語氣而變得沉穩了幾分。
聽見這話,二妞立刻羞惱萬分,她猛地低下頭,整張嬌嫩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熟透了的蘋果,耳根也泛著誘人的緋紅。
原本靈動的大眼睛這會兒卻躲閃著不敢直視任何人,生怕別人察覺到她心底那小小的羞澀與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