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誌見如此,又衝著二常的方向過去,瞥了一眼。

不過,這一次,二常的眼神卻不在李樹誌的身上。

而是在羅小年腰間隱約露出的板塊銅色令牌上。

這塊令牌別人或許不認得,但是每一個常家族人,都一定認得!

這是他們常家的長老令牌,整個京都,擁有此令的常家人,不超過十個!

難不成...這北派京門的副掌門羅小年,與常家的某位長老結了緣?

李樹誌見二常沒有言語,便湊上去小聲問道:

“二老...這北派京門已經延誤了時間。

你們看...是照常驅逐呢,還是...”

此話一出,二常的眼神瞬間變得凜冽。

二人齊齊轉頭瞅向李樹誌。

常家長老令,是每個長老的榮譽,是生命。

想要偽造根本不可能,因為這東西世代隻在他們家族內部傳承。

也就是說...這個羅小年一定是和他們常家有些淵源的。

說不準,是某位長老的賢婿也不一定。

既然戴著令牌,那怕沒過門,也算是一家人了。

這個後門必須要走上。

“李先生...此子,氣度非凡,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坐在中間的常大龍,泰然自若的回應著。

三人交換了下眼神,李樹誌心領神會。

輕咳兩聲,隨即開口道:

“按理說,你們門派現在才進入會場,已經超過時間限製了。

本是不該給你們這個機會的,但常大龍老先生念在你們歲數小。

又是代表本門派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的比賽。

所以...特地開恩。

這次就不免除你們門派的資格了。

但是下不為例,在接下來的比賽中,要嚴格按照比賽時間來執行。

去找你們的位子坐下吧。”

話音未落。

現場便傳來了眾人嘰嘰喳喳討論的不滿聲。

“不公平啊!他們明明就來晚了,有什麽資格和我們正常比賽?”

“就是!不能因為北派京門是京都的門派,就這麽明目張膽的開後門吧!”

“這兩個小輩真的是北派京門的代表麽?一個百年門派,現在能拿得出手的,就隻有兩個黃毛小兒?”

一時間,羅小年和李湘九成為了在場數百位中醫人的眾矢之的。

不過...現場出現這種狀況,也是有情可原的。

百大中醫門派競選,今年有兩百多個門派參加。

若是能在最開始就刷下去幾個門派,留給其餘門派的壓力肯定會小一些。

畢竟,這個百大中醫門派的頭銜,所帶來的特權政策,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先不管那些相當驚豔高端的特殊獎勵,光是說這最基本的藥材渠道的特惠政策,優惠力度直接扛到了百分之五十!

所優惠的那百分之五十的渠道費,全部由中醫協會承擔1

大家都是當中醫的,生而為醫,懸壺濟世不假,但大家也要養家糊口啊!

用市麵上一半進價,賺同等的錢。

這種實實在在的惠民政策,誰不想把握住?

羅小年和李湘九這個後門走的,是觸碰到了在場所有中醫門派的根本利益。

不過,說到底,叫的最歡的,還是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中醫門派。

真正有實力的中醫門派,根本就不在意能否擦邊進入百大中醫的排行榜。

它們早就預訂了百大中醫的頭部位置。

常大龍長出一口氣,沉聲道:“肅靜!

決策是我出的!

有氣兒別在晚輩的身上撒!

自己門派不行,無論少幾個競爭對手。

不行就是不行!

如果你們仍抱有異議,可以向華夏中醫協會提出仲裁申請!

有本事就把我常大龍從這個位置摘下去!”

一聲聲叫喊宛若雄獅怒吼,也讓亂哄哄的大廳頓時肅靜了下來。

正當眾人以為息事寧人之時。

一聲極富活力的聲音,從羅小年的口中傳出。

“多謝評委開恩。

晚輩有幾句話想說。

不知...能講否?”

常大龍腦袋向後一椅,歪嘴一笑,這小輩還真有點意思。

自己幫他開了後門,消消停停的也就罷了。

居然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給自己找彩頭。

李樹誌見常大龍如此,便先手接過話茬道:“但說無妨。”

隻見羅小年從才剛落位的席位上,踱步走出。

先是衝著台上的三位評委拱了拱手,又是對著周圍的數百名中醫人輕輕作揖。

正當眾人皆是一臉懵逼的看著羅小年之時,他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我看得出來,大家對我們延時參賽很有成見。

對此呢,我也確實沒有什麽好辯解的。

不過,這畢竟是一場中醫門派之間的實力較量。

若是諸位覺得我年輕,我沒資格參賽。

你們不妨站出來,跟我比一比?

若我輸了,我直接帶著我的門派,主動退賽!

但若是你們輸了,也要帶著你們的門派,離開賽場!”

此話一出,大廳內的數百名中醫人,眼中都射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色。

而端坐於紅台子上的那三位評委,眼中則是露出了絲絲的驚訝之色。

尤其是常大龍,他微微眯眼,看著羅小年,衝著旁邊的兩人喃喃了一句:

“這小子...倒還有點像常三龍年輕的時候。

一樣狂妄,一樣氣盛啊。

就是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老三當年的實力!”

與此同時,大廳中一黑衣男子緩緩起身。

他麵色慘白,從數十張桌子裏,淩空而起,身手矯健,踏空而至,直到羅小年的麵前。

“羅小年,副掌門?

哼!

我看不過是一個花架子!

徒有其表!

百年傳承的北派京門,究竟墮落到了何種地步!

才會讓你這一個黃口小兒當副掌門!

若是我去,怕不是要直接當你們門派的老祖宗了吧!”

麵對這黑衣男子的譏諷,羅小年並沒有做出回應,口嗨一時爽,但卻不能解決問題的根本。

羅小年劍眉一斜,拱手道:“你...要來挑戰我麽?”

黑衣男子微微一怔,隨即仰天長笑道:“老子乃是百草堂的關門大弟子——海英!

你想怎麽比?老子奉陪!”

話音未落,現場便已經爆發出了相當激烈的討論。

“哎呀!沒想到這黑衣小夥子,竟是百草堂的關門大弟子啊!”

“是啊!真是英雄出少年!百草堂已經連續兩屆踏入百大門派的行列了,雖說每年都是90名開外,但其下門人,主攻藥材使用,能有如此成績,已屬不易啊!”

“哼!這個羅小年算是踢到鋼板了,話說...羅小年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但就是想不起來了。”

“老張,我看你還是抓緊退休吧,羅小年這小子根本就不是咱們京圈的醫生,據說是霍遠賈那個老狐狸,從外省挖來的!”

台下三五門派長老,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

才剛說“聽過羅小年名字”的那位老者,將目光投到羅小年的身上,眼中更是多了幾分深思。

到底在哪兒聽過這小子的名號呢...他一定是聽過的,而且很有印象...但到底是在哪兒呢?

現場的氣氛依舊焦灼,周邊的閑言碎語也都灌入了羅小年的雙耳。

羅小年劍眉一抖,沉聲道:“既然你擅長藥材的使用,我們不妨就比比這個吧。”

此話一出,已經爆炸的現場氣氛,更是直接梅開二度了。

“瘋了吧?一個二流選手居然敢挑戰專業人士?”

“狂妄!無知!跟百草堂的關門大弟子比較藥材的運用!這不就是跟當兵的比打槍,跟工程師比畫圖嗎?”

“我看這小子就是想找個好點的理由退賽罷了,畢竟北派京門已經連續三屆沒有進入百大門派的行列了。”

黑衣男子隻是訕笑一聲,眼中竟還生出了幾分憐憫。

“羅小年,你是認真的嗎?

跟我比使用藥材?

你跟我比這個?”

羅小年淡然的點了點頭:“蒙眼聞藥材,蒙眼搗藥,蒙眼熬藥,敢不敢?”

蒙眼?

全程蒙眼?

黑衣男子眉峰一轉,片刻驚訝掠過後,眼中又重新亮起了那不可一世的光亮。

“好啊,你想做什麽藥?我都奉陪!”

羅小年仍是淡淡的說道:“九轉歸虛。”

九轉歸虛!?

現場的熱烈氣氛儼然又上了一個層次。

九轉歸虛是一味製作難度極高的養生中藥。

俗話說,製作九轉歸虛有三難。

第一難便是對藥材的挑選,由於九轉歸虛流傳至現世已經有千年的曆史,所以...製作九轉歸虛的藥方子也出現了幾百個版本。

所用的藥材藥物更是五花八門、琳琅滿目。

除了一些有所傳承的世家之外,整個華夏,怕是根本就沒有正宗的九轉歸虛。

第二難便是對火候的掌握,前麵提到了,九轉歸虛的藥方子出現了數百個版本,同樣的,煉製九轉歸虛的方法,也出現了數百個版本,想要在這上萬種排列組合中找到最正確的那種,宛若登天。

而這第三難,便是對起藥的時機的把握。

由於九轉歸虛是一味極具中性風味兒的藥。

起藥過早會導致藥性偏寒,起藥過晚會導致藥性偏暖。

無論是那種情況,都會使藥力大減,甚至導致九轉歸虛的藥效全麵失效!

說這九轉歸虛是北國中醫屆,最難製作的十大中藥之一,並不為過。

不過...在聽到了“九轉歸虛”這四個字後,黑衣男子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

他貼到羅小年的耳邊,淡淡道:“身為百草堂的關門弟子,九轉歸虛這門藥,我從八歲半就開始練習,老子今年二十八。

一味藥,我練了二十年,你拿什麽跟我比?”

羅小年輕蔑的笑了一聲,隨即拱手向常大龍道:“不知三位評委,可否準許晚輩之間的醫術切磋?”

常大龍從椅子上猛地睜開雙眼,深深的嗤笑了一聲:“當然準許,來人,給他們準備藥材和煎鍋,我倒要看看,傳說中的九轉歸虛,能不能在這會場上被煉製成功!”

常海華和李樹誌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知道,常大龍這是來了雅興。

畢竟每年的百大中醫門派競選都是那些換湯不換藥的玩意。

今年好不容易來了這麽一出新鮮事,自然是要全力支持了。

反正...這裏是中醫門派的比拚現場。

門派之間有所摩擦,用鬥藥的形式來解決,在合適不過了!

羅小年拱手回應:“多謝前輩成全!”

很快,常家弟子和大賽工作人員,就將煉製九轉歸虛所用的一切藥材、道具,全部呈上了桌麵。

數百位中醫人,你壓著我我壓著你,都想看個全貌。

黑衣男子看著桌上熟悉的藥材,長吸了一口氣,隨即衝羅小年不屑的說道:

“你若是現在主動退出比賽。

還能有些許的麵子。

別一會藥沒熬成,卻弄了一鍋糊糊出來。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羅小年歪嘴一笑,自顧自的將眼罩蒙了上去,沉聲道:“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隨著李樹誌的一聲“開始”,雙方的製藥比拚環節,正式拉開了帷幕!

黑衣男子選擇藥材的速度很快。

每一味藥材到了他的手上,不出半分鍾,都被處理的幹幹淨淨。

一邊摘選藥材,一邊將煎鍋提前預熱。

似是下一秒就要開始煎藥的正式活動了。

反觀羅小年這邊,毫無動靜。

羅小年隻是靜靜的用手摩挲著每一味藥材。

九轉歸虛。

他第一次聽到這味藥的時候,還是在上一世。

他在機緣巧合之中,偶然從一位深山赤腳鄉醫的手裏,喝到了這味藥。

後經過他的軟磨硬泡,膝下無兒無女的鄉醫,最終選擇將這副藥,原原本本的傳給羅小年。

那黑衣男子練習製作九轉歸虛不過二十年。

而自己練習製作九轉歸虛,已經耗費了兩世之生!

更何況,自己現在係統伴身,無論是醫術還是身體素質,照上一世相比,隻強不弱!

想要在製作九轉歸虛的上麵,比自己高上一籌?

做夢!

羅小年長吸一口氣,雙手暴起,將剛才用手摸過的每一味藥材,全都置於身下,快速進行清洗、削皮等準備工作。

那種熟練程度,與黑衣男子相比,隻強不弱!

“嘶!這個叫羅小年的小輩,還真有些功夫啊,在處理藥材的速度方麵,竟然跟百草堂的關門弟子相差不多,甚至更快!”

“確實如此,但...我看這兩人拿得藥材不一樣啊,百草堂那邊拿得藥材主要是中性的,而羅小年這邊,幾乎都是超寒性或超溫性的,這藥力一綜合,他能控製的住嗎?”

“嘖...我看不然,古書中有言,水火不容,才能生出一天來!”

“快看!快看!百草堂的弟子開始煉藥了,羅小年...他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