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容宅。

古樸的四合院,還保持著老舊的裝修風格,在這偌大的帝都,最城中心的位置,還能擁有這樣占地麵積的四合院風格,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和存在了。

外麵看著沒什麽特殊的,可是如果細心留意,就會發現到處都是監控和攝像頭,或在明麵,或隱蔽其中。

進了院子以後,裏麵是假山流水,很有點蘇市園林的風格,若是你對風水學上略有所通,就會發現,這裏的格局和建築,完全是按照風水理論來布局的,不但格調講究,更是有大學問在裏麵。

此刻,在當中的正宅裏,容家的老太爺眯著眼聽著戲文,手裏攥著兩個文玩核桃,把玩得很是愜意,菱花窗邊掛著個精致的鳥籠,裏麵的鳥兒也眯了眼,似睡非睡。

沉厚的皮鞋聲打破了這一室寧靜,鳥兒支棱起羽毛,猛地睜開了眼。

容老太爺則是略挑了挑眼皮,又閉上了。

“爺爺。”

站在他的麵前停了下來,容靳開口。

再次慵懶的抬了抬眼皮,容老太爺這才緩緩坐起,卻是轉身從邊上拿了杯茶,慢條斯理的呷了一口,喉嚨裏含糊不清的滾出個音節,“嗯。”

他不發話,容靳便也不急著開口,這一老一小,就這樣無聲的僵持著,仿佛誰先開口,誰就輸了似的。

空氣仿佛都凝結了,僵了會兒,隻聽到尖銳的一聲嘶鳴,“啊……傻瓜!傻瓜!”

老太爺隨手撿起顆花生米朝那鳥兒丟了過去,“要你多嘴!”

“它不過是說出了您心中所想罷了。”容靳淡淡的說。

斜睨了他一眼,再次撿起的花生米就這樣捏在了手中沒動,容老太爺撇了撇嘴,“你又知道了?”

“明明知道是個坑,還要往裏跳,可不就是傻瓜!”

丟了花生米,撿起一小碟,裏麵是滿滿的小米,他不緊不慢的踱著步子走到鳥籠前,掀開條縫隙往裏一點點的倒上。

“我不可能袖手不管。”

“我有說不讓你管嗎?”回頭瞥了他一眼,老太爺接著說,“你做事,向來是最有條理分寸的,偏這次這樣莽撞,送上門給人抓把柄。我問你,那丫頭的事兒,了了沒有?”

“了了。”微微頷首,他肯定的答複。

老太爺的麵色這才鬆緩了點,“還算你知點進退。這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多少雙明的暗的眼睛都盯著,你出這個頭,不是引著槍往這兒打!過了便過了,這些日子,你就在帝都安生待著,安城那邊,讓容時先……”

“明日我便回去!”

鏗鏘有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老爺子的手一頓,慢慢的收回手將籠子重新合上,轉身仰頭看著自己的孫子,“回哪兒?”

“去安城。”

“混賬!”

“這案子不是已經定了嗎?你不是說事兒都了了嗎?還去!去幹什麽?去把火都引到自己的身上來嗎?容靳,你去了趟安城是不是把腦子給燒壞了,你是不是,是不是瘋了?!”

容老太爺氣得語無倫次,指著他顫著手,一通亂罵。

“此番去安城,我要接個人。”

麵對著老爺子的謾罵,他麵色依舊從容淡定,看上去氣定神閑,沒有一絲的慌亂,甚至也不打算辯解。

“接人?接誰都不行!接天王老子都不行!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哪兒都不許去!”

一邊說著,一邊又揚手指揮,“老程,老程,把這個不肖子孫給我……”

“接您的孫媳婦。”

又是不鹹不淡的一句,直接把容老爺子還沒衝出口的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他,老太爺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容家的婚禮,怎麽能缺新娘。”

扛不住這個刺激,容老太爺身形晃了晃,險些往後栽了過去。

“爺爺,別裝了,這點小事兒對您來說,不算什麽。”他一副看透了的表情,連做個扶的動作都沒有。

倒是也很應他的話,容老太爺隻是晃了晃,到底是沒摔下去,站穩身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是越來越能耐了!這種事都能拿出來哄我!你以為我會信!”

說完,轉身就往回走,彎腰將收音機給按停。

喧鬧的戲曲戛然而止,伴隨著輕輕的“砰”一聲,紅色的本本就這樣丟在了茶幾麵兒上,空氣中似有細微的顆粒塵土揚起。

容老太爺偏過頭,那紅色刺入視線,格外紮眼。

“合法的。”容靳補了一句。

手指探了出去,在觸碰到的一霎那,又縮了縮。

抬眸,看向筆直站在那裏的孫子,他又收回手直起身,“我不看!”

“誰知道你從哪來搞來的東西糊弄我老頭子,你連個正兒八經的對象都沒有,跟誰結去!你以為用這種小伎倆就能騙過我了?別以為我不出門就不知道,滿西城都是叫賣這玩意兒的假貨販子,你做也不做真點的……”

“不信您可以查啊!”挑了挑眉,似要將他的權威挑戰到底,“您有的是手段,有的是人脈,查這點小事難不倒您。安城民政局,新鮮熱乎的。”

“混蛋玩意兒!”

到底是沒忍住,隨手抓了個東西朝他丟了過去。

老太爺真是氣得胡子都要吹起來了,兩手插著腰,在屋子裏來回的走,“混蛋玩意兒!混蛋玩意兒!”

嘴裏翻來覆去的,好像隻會重複這一句話。

偶爾會停下,轉頭看向他,臉憋得通紅卻又不知罵什麽好。

容靳也不打斷他,就這樣看著他燥鬱的蹦來蹦去。

沒一會兒,容老太爺總算停了下來,一手依舊叉腰,一手指著他道,“你別告訴我,方才你嘴裏的了了,就是這個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你……”

咚咚咚的跺著腳來到他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好幾個頭的孫子,“你信不信我抽你!”

“信。”

他連眉睫都沒有顫一下,眼皮都不眨的說。

“我……”

“老太爺,老太爺,您消消氣。”

老管家總算聞訊而來,連忙三兩步上前,撫著他的後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