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穆戎竟然覺得有些後背發涼。

他腦中突然迸出容老太爺那句“這丫頭賊精!”,嗯,說的沒錯。

短暫的失神後,他清了清嗓子說,“少夫人,您每日裏也都是去看過的,老爺子的情況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至於有沒有起色,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至少在我看來,他還是原本的那個樣子,沒有更好,但也沒有更壞。”

“是嗎?”她挑了挑眉,這時外麵有人來報,“少夫人,二老太爺請您一敘。”

“知道了。”應了一聲,卻依舊沒有起身的意思。

穆戎道:“少夫人,外麵的人,都在等著您呢。”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靳相思不緊不慢的起身,把文件夾隨手往邊上一放,走到門口又停下,轉過身來,“他,是不是也等著呢?”

穆戎:“???”

沒等他想明白,她已經出去了。

怔在原地片刻,穆戎細細回味這個“他”是誰,是說容靳,還是……老爺子?!

禁不住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女人,究竟是猜到了,發現了,還是隻是在詐他?!

趁著他們都在外麵,穆戎悄無聲息的“潛”進了廚房裏,畢竟“身負重任”,他得為樓上的那位大爺尋些食物來。

打開了幾個蓋子發現都是空的,正要打開冰箱看一看,負責廚房的傭人進來了,看到他時愣了下,“穆醫生?”

“呃……”一瞬有些尷尬,他幹咳了兩聲道,“我有點餓了,方才沒太吃飽,還有吃的嗎?”

搞得好像他是個貪吃的,還要偷摸來廚房尋食。

最悲慘的是,傭人搖頭回答道,“沒有了。”

“沒有了?!”他驚訝,且不信。

容家這麽大的家宅,怎麽可能沒有點儲存的食物,更何況早上明明還有不少的。

“少夫人說,雖說我們家大業大,但也要杜絕不必要的浪費,因此以後飯菜不許多做,都要按人頭算分量,如果有多餘的,就拿去送給附近的流浪漢。”

“……”穆戎張口結舌。

他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怎麽聽都覺得她是故意的呢。

“少夫人還說什麽了?”

“少夫人還說,每日的夥食經費都要精細入賬,她每天都要親自過目的。”

“……”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是特別無奈。

他悻悻然的從廚房裏出來,懷著好奇的心思往主廳望了一眼,從他的角度撇過去,隻見氣氛有些嚴肅,想想還是不去湊熱鬧,便先上了樓。

推開房門,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躺著的老人立刻坐了起來,一雙眼睛冒著光看向他。

可在看到他兩手空空的時候,就仿佛一枚被點燃了引線的炮竹,登時就炸了。

“吃的呢?我的吃的呢?你是不是忘了?你居然忘了!”

沒等人家開口辯白,就先下了定論。

穆戎:“……”

“不是忘了,是沒有。”

“怎麽可能沒有!我容家是要破產了嗎?我容家的家業這麽快就被那丫頭敗光了嗎?為什麽沒有?你是不是忘了故意騙我?”

沒有得到食物滿足的老爺子竟然還能精力滿滿,隻是罵起人的時候沒有以前那麽中氣十足,到底是缺了些力氣的。

“不是敗光了,是要更繁榮昌盛了。”穆戎原原本本的把廚房傭人跟他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

容老太爺目瞪口呆。

“賊猴兒!”半晌,他擠出三個字,“這是要餓死我啊!”

“我想,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沉吟了下,穆戎一臉嚴肅的說。

“什麽辦法?”容老太爺大概這輩子都沒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不過怪誰呢,他自己要選擇做這個局,但他也沒想到,所要冒的風險竟然是餓肚子。

緩緩舉起一隻手,晃了晃手裏握著的手機,穆戎淡淡的說,“我想,我們還有一種選擇叫——外賣。”

容老太爺:“……”

——

樓下。

眾人成圍坐之態將靳相思團團圍在當中,而她的邊上,則坐著容建。

容建穿著熨燙板正的中山裝,雙手拄著拐杖,正襟危坐。

每個人的麵前都放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茶,可是誰都沒有去碰,空氣靜得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一貫咋咋呼呼的容鈴鈴,此刻也格外的安靜,默了會兒,終是沒忍住,輕輕拽了拽容建的衣袖,“二叔。”

斜睨了她一眼,容建沒開口,她便也不敢再說。

“大家今天來得這麽齊,想必是有事吧。”傾身先端起自己麵前的那杯茶,靳相思淡淡的說,“二爺爺,您有話就不妨直說。”

抿了抿唇,容建還沒開口,一旁的容鈴鈴終於按捺不住性子了,“你裝什麽蒜啊!昨天不是你說的,隻要二叔來了,就把掌家印信交出來嗎?現在這麽多親戚作證,你趕緊的!對了,還有阿照,你把他藏哪裏去了?也快點交出來!”

隻有她一人嚷嚷,其他人沒附和,也不過是看情勢再做判斷和站隊罷了。

相思抬眸看向她,噙著淺淡的笑意,“哦?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表姑媽東西不能亂吃,話也不能亂說啊!”

“誰亂說了,昨天明明是你當著我和阿照的麵親口說的,現在不認賬了?對了,阿照呢,你把他放出來,我們當麵對質!”

有了這麽多人撐腰,容鈴鈴有恃無恐,從剛開始不敢輕易開口,到現在大咧咧的嚷嚷著。

她這麽一嚷嚷,就開始有人小聲的附和了,“對啊,聽說三叔被她給扣了呢,真是不知尊卑!”

“就是說,老太爺還沒定下的親事,憑什麽就輪到她了。”

“我記得當初老太爺瞧好的不是聞小姐嗎?怎麽就換了人呢?”

聲音不算大,但足以令在場所有的人都能聽得見。

靳相思麵色不變,看向坐在她一側的容建,卻見他也是麵色淡淡,仿佛這些人說的話,他都沒聽見一般。

她不慌不忙的笑了笑,“二爺爺,您怎麽看?”

緩緩轉過頭來,容建看著她,不緊不慢的發出一個音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