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些驚詫的看了她一眼。
當然,她那個父親是什麽德性,自己也是見識過的,這樣的人渣的確不值得為他掉眼淚,可……能這樣冷靜而冷酷說出這句話,也是蠻令她意外的。
氣氛有點兒小尷尬,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她點頭,“我相信我以後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裏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這丫頭細細看來,跟上次來的時候不大一樣了,雖說有時還是靦腆,但自信了許多,看人的眼神也不再總是躲躲閃閃的,以前打量房子,都是從眼角的餘光偷摸著去打量的,現在則不。
現在的她,會大大方方的環視四周,甚至會主動走過去看,不懂不會的也不是悶著,而是直接會問。
晚上給她鋪床的時候,她就問了許多的問題,譬如放在床頭的充電寶是什麽,譬如家裏的門禁係統是怎麽用的,等等。
不過,或許對她來說,是件好事,既然決心要走出那個落後的小山村,在外麵還總是畏畏縮縮的也不大好。
“這麽晚了,去睡吧!”
收回手,相思輕聲的說道。
把杯子裏剩餘的水喝光,雀兒點了下頭,但是卻沒轉身回房,而是眼睛眨了眨,往前探了探腦袋,“姐……”
“?”
“明天容先生會來嗎?”
“……”
相思差點沒被一口水給嗆死,她咳嗽了兩聲,擰著眉看向一臉認真,等待她答案的小丫頭,“你問這個做什麽?”
“之前容先生也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如果不是他的資助,我這一年可能就真的沒有書念了。我想當麵謝謝他的!”
“……”
見她沉默,雀兒又很快的說,“姐,我沒有埋怨你們的意思。我知道今年叔遭了難,你家也不容易,之前叔也幫了我很多,我也很感激。但是,但是容先生也是個好人。我雖然沒什麽錢,但我也知道有恩必報,我不是個白眼狼,你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裏,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見她慌亂的樣子,相思舒展開眉頭,溫聲道,“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隻是他……”
“他應該,是不會來的。”
如果他來,方才就應該會說了吧,又或者,早就應該來了。
雖然並不知道他匆忙趕回帝都是為什麽,也能盡力去理解他,但在這樣的時候,思念泛濫,無法抑製。
“哦,是這樣啊。”難掩眼神中的失望,雀兒垂下頭,沉默幾秒又看向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相思問道。
“姐,他不是你男朋友嗎?那叔出了事兒,他應該得來啊!”
關於相思和容靳的關係,她並不是很清楚,但是上次容靳一言九鼎,一力承擔的樣子給她印象很深,自然潛意識裏,就將他劃到了靳相思“男朋友”這一欄裏。
被反複提及,相思有點兒不悅,也不想就這個問題再討論下去。
“他有事兒。”
隨便搪塞了一句,她走過去隨手關了客廳的燈,“太晚了,我也要睡了,晚安!”
說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客廳裏,極輕的腳步聲,逐漸消失,然後是輕微關門的聲音,看來她是回房了。
心頭悶悶的,她壓根就睡不著,連坐到**的心思都沒有,想要再拿起手機看眼幾點了,摸索了下才發現手機還留在客廳裏。
悄悄將門拉開一條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麵黑漆漆的沒有人,這才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拿手機。
屏幕的光幽幽的亮著,在台麵上震動著,她是開了靜音的。
拿起手機,看到上麵閃爍的名字——“陸景懷”。
他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是慰問爸爸的死嗎?
是了,之前她也慰問過他,這算是,禮尚往來了吧!
苦笑了下,接起電話走回房間,“喂?”
“思思,你睡了沒有?”遲疑了下,陸景懷開口問道。
“唔,還沒!”稍稍猶豫,她還是誠實回答。
“那……”聽著陸景懷的聲音支支吾吾,前幾日不歡而散的場麵還曆曆在目,他在這個時候打過來,也是很糾結的吧。
“我知道你是想關心一下,我沒事。我爸這病也拖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都有心理準備的。不過,還是謝謝你!”
既然他不方便開口,自己便主動替他把話說了。
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爽快利落,陸景懷愣了愣,然後又說,“不不,我是想說,你……能下來一下嗎?”
太過突兀,相思一瞬都沒反應過來,“下哪?”
“下樓,我在你家樓下。”很快又補充一句,“小區外麵。我車停在路邊公共停車位裏,你出來就能看到。”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下意識的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了,自己是因為心煩意亂睡不著,可他這個點不睡覺,跑到她們家的樓下,還要讓她下來。
“有。”
開了口,後麵的話就好說多了,陸景懷恢複了正常語速,“明天靳叔要下葬,但是,但是我有些事,不大方便過去,但畢竟我也把靳叔當親人看,之前還當他是……”
“最後一次送他,我做不到,但是心意總得到,我這裏準備了點東西,希望你能幫我轉交。”
他這話說得入情入理,而說實話,爸爸生前的確很喜歡他,媽媽也是當做未來女婿看的,隻是沒成想,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終究是無緣姻緣,而他媽媽所做的事,恐怕他也是不知情的。
“那……你等我一下。”
換了件厚點的外套,又穿上襪子,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抬頭往雀兒的房間位置看了一眼。
燈是滅著的,門也關了,想來已經睡著了吧。
輕手輕腳的開門,關門,然後下樓。
深夜,小區裏靜悄悄的,好在她住的這棟離門口並不算太遠,小跑幾步也就出去了。
外麵的公共停車位空出來許多,往前走了沒兩步,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大眾,幾乎跟暗夜融為一體,不仔細,真沒看出來車裏麵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