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路濕滑,夜晚寒冷,仿佛連空氣中都凝結著細小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裏鑿下一塊冰。月光稀薄,被厚厚的雲層遮擋,隻有零星的幾點透過,勉強照亮前方幾步遠的距離。腳下的雪被踩得吱吱作響,帶著泥濘的雪水四濺,浸濕了褲腿,寒風趁機而入,直凍得人牙關打顫。四周的樹木黑魆魆的,像是潛伏著未知的恐懼,每一步都踏得人心驚膽戰,仿佛隨時會有未知的危險從暗處竄出。
幾名大人穿梭在街道,他們不放過任何一處地方,公園,長廊,小賣部…隻要是孩子們平常都會去的地方通通找一遍。
四人在路口集合,紛紛搖頭表示沒有找到。
孫炯濤,「他們平時還會去哪?」
徐繪,「平常最多就是在小區的小公園裏玩,遠一點會到小賣部裏買好吃的,從來沒有出過小區。」
周璐,「我問過夏子晴了,今晚上他們三個沒來叫她,白天玩的時候什麽話都沒和她說。」
徐俊傑,「先去調監控,看看他們有沒有出小區!」
幾人不敢耽誤,分成兩波,徐俊傑和孫炯濤去查監控,徐繪和周璐兩個人挨個去認識的鄰居家問情況。
誰能想到,這三個小家夥這麽有膽子,居然敢離家出走。
徐繪氣衝衝,「看我找回來不打斷他們的腿再說!」
本來最近家裏事就夠多了,她和孫炯濤因為錢的事焦頭爛額,這邊想辦法怎麽解決,那頭又給她整這麽一出,想想就慪氣。
周璐在一旁安慰,「先找到孩子再說,這麽冷的天別凍出個好歹來。」
「凍也是活該!」
嘴上這麽說,徐繪心裏的擔憂無法控製地從眼中露出,外麵寒天雪地,三個小孩在外麵,萬一有個什麽事可怎麽辦呢。
一直強撐的心情陡然降入穀底,情緒失控,蹲在地上痛哭。
這都是遇上的什麽事,一件一件,怎麽都不放過她。
周璐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麽,抱住她肩膀,安撫她顫抖不已的身體。
不隻是她,同樣在家等待的方靜禾急得坐不住,心裏發慌,看著窗外黑濃的夜色,不安的心情難以平複。
她不知道外麵是什麽情況,聽到出事第一時間就想跟著去,徐俊傑嚴詞拒絕,讓她在家裏等著。
可她哪裏等得下去,拿出手機又給徐俊傑打去電話,「怎麽樣?找到了沒?」
「我們在查監控。」
那就是還沒找到,方靜禾瞬間慌亂,「那他們能去哪裏!不行,我在家裏坐不住,我要出去找他們。」
「你在家給我待好了!」徐俊傑怒吼,「你在家待著!不準出來!別讓我找著一個還記掛另一個。」
方靜禾能聽出來,徐俊傑聲音中的顫抖和祈求,頭一次在他的身上出現脆弱。
自己出不去,心裏頭更是急躁。
咚咚——有人敲門。
幾乎是跑著去開門,「徐…夏子晴?」
門外站著夏子晴,方靜禾眼中失望,「有事嗎?」
「方老師,你別著急,我過來陪陪你。」
有夏子晴在這裏,方靜禾心裏安靜許多。她從前多奢望一個這麽安靜懂事的孩子,忘記徐澤語以前也有懂事的時候。
自己不開心時會哄著自己開心,生氣時會立馬認錯,吃到好吃的一定會跟自己分享,有時候會偷偷說點小秘密…
從什麽時候開始,徐澤語跟自己不親近了呢?
「方老師,你在想什麽?」
夏子晴注意到她低落的心情,跟她聊天,「我爸爸最近會背古詩了呢,你知道是誰教他的嗎,是徐澤語。教他背《贈汪倫》,背成‘李白乘舟將欲行,忽然看到戰鬥力,李白不懂高科技,對著子彈笑眯眯’,氣得我在旁邊一直拿書揍他。」
方靜禾噗嗤一笑,這倒真像是徐澤語的風格。
「而且我爸現在特聽他的話,我想給他糾正過來,他居然扭頭瞪我。」夏子晴道,「我長這麽大,我爸都沒有瞪我一回,這會跟徐澤語統一戰線,居然瞪我!」
別說夏子晴不相信,周璐在旁邊看到這一幕,都覺得意外。
意外歸意外,更多的是欣喜,很少能看見夏子晴氣急敗壞一麵,嘴上說著生氣,臉上揚起的笑容可真好看。
經夏子晴提醒,方靜禾陷入反思中,她忽略了徐澤語太多次了,很多時候,都是徐澤語在遷就她。
懷孕帶給她獨一份的特權,可以在家裏橫行霸道,誰都不能在她麵前說一個不字。徐俊傑慣著她,到了走路都扶著的地步,徐澤語有樣學樣,不管幹什麽都先緊著她來。
以前那個活潑好動的小夥子,在家裏變得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擾到她。
前段時間做四維,兩個人一左一右陪著她,照片視頻一出來,方靜禾來不及看,就被徐澤語搶到一邊,和徐俊傑探討孩子像誰這麽幼稚的問題。
他真的在努力做一個好哥哥。
會積極參與到家庭打掃工作中,會幫助方靜禾準備待產包,會在徐俊傑不在家裏洗小寶寶衣服,會跟大人一樣期待小寶寶出生,甚至會對著她的肚子給小寶寶講蹩腳的故事…
每一樣回想起來都讓方靜禾後悔。
她就是太放心徐澤語,才會忘了徐澤語也是個才上一年級的小孩子。
煎熬的等待在接到徐俊傑電話時希望再次點起來,「找到了嗎?!」
「沒,不過監控裏孩子沒出小區。」
心裏那塊石頭稍稍放下,沒出小區就好,沒出小區就是還在小區裏麵,剛安定不過一秒,方靜禾心裏又怕,「沒出小區能去哪裏?」
徐俊傑那邊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看他們好像走到後麵幾棟樓那去了,我們幾個過去找找看看。」
「那行,那行,你們快去。」
徐俊傑,「你在家怎麽樣?別擔心,會沒事的。」
方靜禾歪頭看了下正陪著她的夏子晴,「夏子晴陪著我,沒事。」
那邊掛斷電話,方靜禾的心也跟著徐俊傑在小區裏亂跑。
她想,是該跟徐澤語好好談談了。
她真的忽略他太久。
徐俊傑一把摟起來躲在樓道裏和孫正晨、孫正迪打牌的徐澤語,氣得心口疼,「徐澤語,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敢跟我們玩離家出走了是吧!」
來不及解釋,孫正晨屁股當即踹上一腳,孫正迪也沒能幸免,孫炯濤怒火攻心,「兩個兔崽子,看我回家怎麽收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