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經曆生死後的沙啞,卻清晰無比地響在小染耳邊,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間:
“小染,讓你久等了。”
“過去種種,或為迷霧,或為序章。皆因我而起,也因你而明。”
“今日,你及笄。我,慕淩天,願以這殘破之身,許你一世安穩;願以我餘生為聘,娶你為妻。”
他抬起頭,眼神溫柔而熾熱,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可願意?”
整個院落,鴉雀無聲。
喬芷捂住了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淩霄張大了嘴巴,看看慕淩天,又看看小染,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兄弟。
綾琅公主更是驚得忘了自己腳踝的疼痛,一雙美目瞪得溜圓。
小染哇地一下沒忍住哭出聲來,簌簌落下,她愣愣地看著單膝下跪的慕淩天,看著他眼底的深情,隻顧著大哭。
驚喜,震撼,委屈,心疼……最終都化為一股暖流,包裹了她整顆心。
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雨後初晴的清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少女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小染那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抽噎。她的小臉哭得像隻小花貓,鼻尖紅紅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一串串滾下來,砸在塵土裏,也砸在慕淩天的心上。
他依舊單膝跪著,舉著那份或許是世間最樸素卻也最滾燙的承諾,目光灼灼,盛滿了她一個人。
“我……”小染哽咽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都說得那麽艱難。她想點頭,拚命想點頭,可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隻有眼淚掉得更凶。
“傻丫頭。”慕淩天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伸出手,想替她擦去臉上的淚,又怕唐突了這神聖的時刻。
淩霄在一旁摸著下巴,嘖嘖稱奇:“我說慕淩天,你這不開竅的石頭,今天總算是說了句人話。小染丫頭,你再不答應,我可就要搶人了啊!這麽好的姑娘,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帶著幾分戲謔,卻也成功讓小染“噗嗤”一聲,哭中帶笑了。
綾琅公主也顧不上腳踝的疼了,小聲催促:“小染姐姐,快答應呀!慕國師……不,慕大哥他人真的很好!”她喊出“慕大哥”三個字,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像是也跟著卸下了什麽包袱。
喬芷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裏有欣慰,也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複雜。
小染終於深吸一口氣,淚眼朦朧地看著慕淩天,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無比清晰:“慕大哥……我……我願意!我願意!”
這三個字,像是擁有千鈞之力,讓慕淩天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一把將小染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太好了!”淩霄第一個拍手叫好,其他人也跟著歡呼起來,連那些剛剛經曆過生死搏殺的護衛和濟世堂的漢子們,臉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這據點雖然簡陋,血腥味也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卻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溫暖。
“咳咳,那個……雖然時機有點倉促,地方也寒酸了點,但總得有個儀式吧?”淩霄清了清嗓子,“慕淩天,你就打算這麽抱著不撒手了?喜酒總得有吧?”
慕淩天這才鬆開小染,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赧然。小染更是羞得把臉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人。
“此處……的確簡陋。”慕淩天環顧四周,“但心意到了,便不簡陋。”
“說的是!”濟世堂那位掌櫃豪爽一笑,“國師大人和……國師夫人不嫌棄就好!咱們這兒雖然沒什麽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飯,管飽!弟兄們,把咱們帶來的好東西都拿出來,給國師大人和夫人道賀!”
一時間,眾人紛紛忙碌起來。有人清理出一塊相對幹淨的空地,有人從行囊裏摸出些肉幹、麵餅,甚至還有人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小壇劣質的土燒酒。條件雖然艱苦,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祝福。
夜幕再次降臨,一堆篝火在院中升起,驅散了寒意,也照亮了眾人的臉龐。沒有精致的菜肴,沒有華麗的禮服,隻有幾塊幹硬的餅子,幾碗渾濁的酒水,卻比任何一場盛宴都來得溫馨。
小染依偎在慕淩天身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餅,心裏甜得像是灌了蜜。她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身旁的男人,他正和淩霄低聲交談著什麽,側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俊朗,眼神深邃。
“慕兄,北齊那邊傳來急訊,我必須盡快趕回去。”淩霄端起那粗瓷碗,敬了慕淩天一下,“墨城之事,多謝你出手。你我之間的恩怨,也算是一筆勾銷了。往後,希望南梁與北齊,能少些紛爭,多些像今日這般……把酒言歡的時刻,雖然這酒不怎麽樣。”
慕淩天與他碰了碰碗:“你能如此想,再好不過。一路保重。”
淩霄的目光轉向小染,帶著一絲釋然和由衷的祝福:“小染妹妹,你是個好姑娘。慕淩天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能遇到你,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派人來北齊告訴我,我替你削他!”
小染紅著臉道:“淩大哥說笑了,慕大哥……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淩霄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哈哈一笑,“那我這個媒人……嗯,也算半個吧,就放心了!”他頓了頓,看著小染,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真的,看到你,我就覺得這世上還是有幹幹淨淨的美好。好好過日子。”
這番話,他說得坦**,小染也聽得明白。她知道,這位北齊太子,曾經或許對她有過一絲朦朧的好感,但此刻,那份好感已經化為了純粹的兄長般的祝福。
“多謝淩大哥。”小染真心實意地說。
篝火劈啪作響,喬芷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有些悠遠。她突然開口:“小染,慕國師,我也要向你們告辭了。”
小染一愣:“喬芷姐姐,你要去哪裏?”
喬芷的目光落在慕淩天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跡和塵土的衣衫上,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枚被她和小染發現的半塊玄鳥令。她輕輕說:“我想去查一些事情。關於‘玄鳥令’,也關於……我可能存在的親人。”
她沒有細說,但慕淩天和小染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半塊玉佩,牽扯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也可能關係到喬芷的身世。
“喬芷姐姐,那你……”小染有些不舍。
“我會照顧好自己。”喬芷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容,“或許,等我找到了答案,會回來看看你們。”
“我跟你一起去!”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