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量少碰水。”他指的是受傷的那隻手。

她蹲下來把衣袖都往上摞了摞,右手斜著用,盡量不讓它碰到水。她學著慕淩天的樣子清洗草藥,伊始的時候還有些生疏,逐漸便熟練起來,做起來也是有模有樣的。

喬芷把飯菜端上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和睦的畫麵,她不禁揚起唇角,走過去清了清嗓子:“兩位,飯菜好了哦。”

她不說還好,一說小染就覺得自己有些餓了。她看了一眼慕淩天,本想叫他一起,後來終是沒有開口,也許她還是有些怕他,怕他什麽呢?可能是那冷冰冰的性子吧。

吃完飯後,喬芷便和他們一起整理草藥,順便教小染認草藥,告訴她每一株藥草的模樣與特點,她聽的十分認真,隻是這也不是一下子能記著明白的,小染到最後還是有些懵。

後來給草藥分類整理的時候,小染基本上是放手旁觀了,偶爾插個手幫點芝麻大的忙,直到再次有人來求醫。

這次來的不是男人,而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淚珠,看著就讓人有些心生可憐。

還沒問什麽情狀,小染就已經眼角紅紅了。

“大娘你別哭,有什麽事就跟我們說。”小染實在不忍心看大娘這般老淚縱橫,上前安慰著她。

哪知大娘突然跪了下來,讓她嚇得措手不及,一時間都慌了。好在喬芷冷靜的很,趕緊扶起大娘,“大娘,您先別哭,先說說什麽事兒。”

大娘抬抬袖子抹了抹渾濁的老淚,聲音一哽一哽的,“我老頭子……老頭子他……”說著又忍不住掉起眼淚。

慕淩天見狀心裏猜著估計不好,“老人家,先帶我去看看吧。”大娘情緒不好,等她說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說得清,病人是一刻也拖不得的。

大娘也不說了,忙應聲在前頭領路,喬芷本是要一同前往的,見小染也想去就讓她去了,慕淩天見小染跟的乖,倒也沒說什麽。

到了大娘家,小染就瞧見炕塌之上躺著一個老人,被褥也破舊的發黃,老人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一如當初的溫爹爹。想到這兒,她心裏不免傷感起來,心裏酸酸的,總之難受的緊。

“慕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老頭子……求求你……”大娘不住的跟他鞠躬,好像隻要他同意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一般。

慕淩天瞧著老人的氣色心裏少了幾分把握,他沒有辦法跟大娘說,隻能先去診脈。

在觸碰到老人手腕的那一刻,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脈象已是似有若無,就算是神仙也隻怕回天無力。

見他診完脈,大娘立刻撲到他麵前,抓著他的衣袖著急的問:“老頭子……怎麽樣了?”

慕淩天明顯感受到大娘抓著自己的手在顫抖,但他不得不實話實說,“回天乏術。”

此話一出,大娘就好像失去了支撐一般,若不是他扶的及時,怕是要跌在地上了,“慕大夫……我,我聽錯了是不是?”大娘不相信的問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他並不是第一個來診治的大夫,隻是她不願意相信結果,她內心裏認為老頭子還好好的,不會救不活的,這才找了慕大夫來再診治一遍,可是答案依舊是一樣的。

回天乏術。

大娘撲到炕邊失聲痛哭,小染看了也不免掉眼淚,沒想到竟會是這個樣子。

臨走之際,他拿了些錢給老人,想著安排後事時能用到,便帶著小染離開了屋子。

小染倒還是沒緩過來,聲音淒淒的問:“慕大哥,真的……真的就沒救了嗎?”

“作為一名大夫,我沒有必要誆她。”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隻是依舊冷冷的,“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曆的,看得開才是。”

隻是她還小,聽得懂話卻並不能理解話中的深意,他以為她還會繼續大娘家的事,不曾想她跳躍到另一個事兒上:“你怎麽不主動去給別人看看病呢?”

“生了病的人才需要大夫,病人知道何時需要大夫,而大夫並不是。”慕淩天淡淡的回她。

小染收了眼眶裏的淚,忽然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就比如方才的大娘,若不是大娘主動來找他們,也許隻有等到她老頭子喪事的時候他們才能知道。

但是慕大哥目前與村裏人的關係並不好,那些生了病後被逼迫的實在沒有辦法才會來找慕大哥,可是這樣已經耽誤了很多,為了慕大哥和村裏的人能夠和睦一些,必須要做出一些事。

回了家,喬芷見小染眼睛紅紅,便詢問了一下,這一問倒是讓小染又傷心起來,不過也更加堅定了幫助慕大哥的決心。

*

“太子殿下,您真的要去嗎?”尤河再次問道。

淩霄扶額深深歎了一口氣,“尤河啊,你這是第八遍了,本太子再鄭重的說一次,非去不可。”

一遍遍的聽到的都是同一個答案,尤河終是放棄了,“那……太子殿下,您一路小心。”

“嗯,本太子交代你的事務必要完成,該如何便如何,要是出了差錯,當心本太子回來收拾你。”淩霄此時正在準備易容的材料,別的不說,易容他說第二便無人敢稱第一。

這趟出去事關重大,他必須換副麵孔。

遙想十年之前知道南梁國國師去了天高皇帝遠的小村落,他便一心想要去探查個究竟,隻不過那時他尚小,能力也尚且不足,況且太子之位也尚未平穩落下。

而今局勢已大有不同,他已是太子,羽翼漸豐,此時不去更待何時?他倒要看看那位國師葫蘆裏賣的是何藥。

“太子殿下,您何時出發?”

“明日卯時,備好車馬。”他淡淡的回道。

尤河兩手一拱,“屬下遵命。”

不得不說,此時此刻他很是期待與國師見麵的場景,十年未見,期許他還是原來的他。曾經長夜漫漫,而今夜他卻覺得舒服與安穩。

翌日卯時,淩霄帶上易容的麵皮,在銅鏡中看了一遍又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才踱步而出。

尤河看到他的時候不免驚訝,“太子殿下,您這是易容去那?”

“嗯。”他走在前麵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