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淩天微微皺眉。

仔細交代了後續送達信物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還有,時機要掐準,最好是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

“主上,若是他狗急跳牆……”下屬遲疑了一下,畢竟周師爺在縣裏也算個人物。

“他不敢。”慕淩天打斷他,眼神平靜無波,“他比誰都惜命。去吧,別留下任何痕跡。”

下屬心頭一凜,不再多言,抱拳躬身:“屬下明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霧氣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慕淩天站在原地沒動,望著白溪村的方向,清晨的炊煙慢悠悠地飄著。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習慣性地掛上一點溫和的弧度,眼神也變得柔和無害。嗯,該回去了。

天光大亮,晨曦溫柔地灑滿了整個小院。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先生!”小染幾乎是彈射出來的,帶著哭音一頭紮進他懷裏,小胳膊死死摟著他的腰,嗚咽著:“先生你去哪兒了……小染好擔心你!”

喬芷緊跟著出來,目光從他略顯散亂的發髻掃到沾了泥的褲腳,眼神急切地像是要找出什麽受傷的痕跡。

“我回來了。”慕淩天揉了揉小染的頭發,聲音放得格外輕柔,“不怕了,沒事了。”

他牽著還在抽噎的小染,走到喬芷跟前。

“先生,你……”喬芷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厲害,後麵的話卻哽在喉嚨裏。她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進屋再說。”慕淩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別擔心”。他率先邁步進了屋。

慕淩天讓兩人坐下,自己倒了杯桌上放涼的茶水,慢慢喝著。

“村裏的閑話,”慕淩天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放心,用不了多久,該說清楚的,自然會說清楚。”

喬芷和小染交換了一個眼神,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卻充滿了更大的疑惑。

另一邊,縣城,周府。

周師爺在書房裏像困獸一樣踱來踱去,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廢物!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抓不住!赤蠍衛……死了人……這下怎麽交代?王爺那邊……”他越想越怕,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都顧不上擦。

就在這時,管家拿著個不起眼的竹管匆匆進來。“老爺,您看這個,後門撿到的,看著有點怪。”

周師爺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接過來,本想隨手扔開,指尖卻無意中蹭到了竹管底部一個細微的凹痕。他動作猛地頓住!

手忙腳亂地拔開塞子,抖著手抽出裏麵那張小小的、黃得發脆的紙條。

當看清上麵那幾個字,尤其是右下角那個他做夢都忘不了的私印時,周師爺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瞬間發黑,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太師椅上!

“嗬……嗬……”他大口喘氣,冷汗瞬間濕透了裏外三層衣衫。

那張回執!他當年明明看著燒成灰了的!怎麽可能還在?!

這要是……要是被王爺知道了……這不完了嗎?

他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指關節捏得發白。

慕淩天……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果然,沒過多久,村口就傳來了“鐺鐺鐺”的鑼聲,還有馬蹄聲。兩個穿著公服、腰裏別著刀的衙役騎著馬進了村。

“怎麽了這是?”

“衙門的人怎麽來了?”

“快去看看!”

村民們呼啦啦全圍到了村口大槐樹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衙役勒住馬,其中一個黑臉的跳下馬,從懷裏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唰”地展開,清了清嗓子,那眼神往人群裏一掃,原本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不少。

“奉縣太爺令!”衙役的聲音又高又亮,帶著官府的威嚴。“茲告白溪村村民知悉!近日有無賴之徒,心術不正,竟敢偽造借據,惡意散布流言,汙蔑本村慕淩天大夫聲譽,意圖敗壞其名節!實乃鄉裏蠹蟲,法理不容!”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鴉雀無聲,隨即又像滾水潑進油鍋一樣炸開了!

“什麽?偽造借據?”

“假的?那王二麻子說的……”

“我的天嘞!衙門都說是假的了!”

衙役沒理會眾人的嘩然,繼續念道:“經縣衙查證,所謂欠債逼迫一事,純屬子虛烏有!慕大夫平日行醫救人,收留孤女喬氏、小染,此乃仁心善舉,有目共睹!豈容宵小之輩肆意構陷!”

“爾等村民,當明辨是非!即日起,若再有聽風便是雨,以訛傳訛,搬弄是非者,一經查實,定以刁民論處,嚴懲不貸!絕不姑息!望各位鄉鄰好自為之!”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村民心上。那些前幾天跟著起哄、說風涼話的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再想到王二麻子那張爛嘴……不少人後背嗖嗖冒涼氣。

一時間,看向慕淩天家小院方向的眼神,徹底變了味兒......

另一個衙役把那告示,“啪”一聲,用釘子牢牢釘在了大槐樹最顯眼的地方,還特意敲了敲。然後他那雙賊亮的眼睛在人群裏一掃,立馬就鎖定了縮在後麵的胡氏和溫雲。

“喂!那老虔婆!還有你旁邊那個小的!說你們呢!”衙役用刀鞘指著她們,嗓門更大了。

“就是她們!那天嚷嚷得最凶!”

“嘖嘖,這下丟人丟到家了……”

周圍的指指點點和竊笑聲像鞭子一樣抽在胡氏臉上。她那張老臉先是白,然後紅,最後變成了紫醬色,又羞又氣又怕,渾身哆嗦得跟篩糠似的,想罵不敢罵,想躲沒處躲。

溫雲也被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就往胡氏身後藏。可她的眼睛卻不受控製地瞟向慕淩天家院牆的方向。那裏靜悄悄的,什麽也看不見。但一想到那個男人,想到他居然有這麽大的本事,能讓衙門都……她臉上莫名其妙地就燒了起來,心口像揣了隻兔子似的,砰砰亂跳。

“還不快滾!”衙役不耐煩地揮揮手。

胡氏這才如夢初醒,也顧不上別的了,一把拽住還在發怔的溫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在村民們毫不掩飾的嘲笑聲中,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家。

“砰!”一進家門,胡氏就把門板摔得震天響,轉身就把牆角的笤帚抄起來狠狠摔在地上。“天殺的!哪個挨千刀的在背後搞鬼!怎麽會這樣?!啊?!”她氣得在屋裏團團轉,嘴裏罵罵咧咧,“那個姓慕的……他他他……他怎麽就能讓衙門……”她又驚又怕,聲音都變了調,“王二麻子那個廢物!肯定是他沒辦好事!現在倒好,把老娘也給坑了!呸!晦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神裏全是驚恐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