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伯爵管家的會麵安排在晚上十點酒店的茶座,偌大的場地隻有他們三個人,畢竟這個點還不上床的人都已經趕夜場去了。

血月管家本是伯爵的管家,現任伯爵管家原是二兒子的助理管家。在城堡內居住一共有三個家庭,分別是伯爵,長子和次子。長子居住的城堡的原因是打理封地,簡單來說就是收稅。諸如查爾斯王子的封地是威爾士,威爾士的稅收都屬於查爾斯。當然不能隻是收稅,還需要用稅金來改善基礎設施。長子一個人肯定搞不定,在城堡山腳下有一處封地管理辦公室,長子是辦公室的負責人。同時伯爵也需要根據自己的封地大小繳納土地稅,也因為此到如今很多貴族名存實亡,他們封地或許是鳥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形成不了產業,負擔不起這筆土地稅。

次子居住在城堡的原因是他的妻子是一名知名暢銷家,非常喜歡城堡的環境,她稱能給她無限的靈感。次子本人在布萊頓開設有公司,利用布萊頓海港的優勢做農產品進出口生意,公司經營的不錯。

梁襲打斷道:「不好意思,這麽晚還打擾你的原因肯定不是聽你介紹城堡。我們想知道這三家人住在一起有沒有矛盾?」

伯爵管家點頭:「當然有,不過大部分矛盾都由我們幾位管家溝通處理,三個家庭還是比較融洽。」

「比較?」羅密歐道:「伯爵已經死亡,我們需要知道真實的信息。」

伯爵管家深歎口氣:「他們之間存在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伯爵和長子之間最大的矛盾是三觀不同。因為此他們很容易惹惱對方,絕大多數情況下,被惹惱的一方會陷入沉默,一聲不吭。唯一一次正麵爭論英國脫歐,互不讓步的爭吵。伯爵和次子之間矛盾在於次子是丁克家庭,伯爵早年勸說他們要孩子,後來勸說次子離婚,次子到了四十歲左右,看著長子的孩子長大,特別是長子的孫子出生後,次子有些認同伯爵的看法,這也導致了他們夫妻之間的爭吵。爭吵結果是伯爵和次子夫人成為對立麵,上個月次子夫人稱將在這本完本之後離開城堡。」

伯爵管家道:「長子和次子之間的矛盾是因為次子經常不參加家庭日。比如今年伯爵夫人的忌日,次子就沒有回家參加家庭晚宴,理由是自己和客戶有一筆重要的生意要談。伯爵夫人在世時,要求每年自己的忌日,所有的孩子要共進晚餐。」

梁襲好奇問:「伯爵有什麽看法嗎?」

伯爵管家頓了頓:「伯爵夫人是因為伯爵和一位侍女之間發生了超友誼關係而自盡,在自盡之前她交代幾個孩子每年必須在她忌日當天團聚一次。在她看來,自己死後,伯爵一定會迎娶新伯爵夫人,到時候最可憐的就是這幾個孩子。事實上伯爵並沒有這麽做,他非常自責和歉疚,一直沒有再娶。」

….

梁襲道:「但不代表沒女人。」

伯爵管家想反駁,最後無奈一笑:「伯爵本人從不參加忌日宴。四個月前次子缺席忌日宴第三天早茶時,因為這件事發生了爭吵。長子非常憤怒說:既然你不認為自己是家族的一份子,請帶上你的夫人和你的東西離開城堡。」

「伯爵次子也爆發了,他說自己各方麵都比長子優秀,長子能繼承家族就因為貴族的死板爛規定。還指著伯爵說:要不你去問爸爸,他願意由誰來繼承伯爵爵位?我告訴你,如果不是有那爛規定,爸爸寧可讓四妹繼承,也不會讓你繼承。」伯爵管家道:「還說現在爸爸還沒死,你就這麽囂張,把城堡當作自己的財產,你有什麽資格說這話?」

伯爵管家回憶道:「針尖對麥芒時,伯爵斥責了次子,他認為次子不應該使用粗鄙的語言。說完他正眼沒看長子,離開了餐桌回到自己房間。我記得當時長子無比尷尬。了解長子的人都知道,他是家族裏最要麵子的

人,當著傭人和妻孩麵被伯爵如此嘲諷,我想他死的心都有。從那天開始,長子和伯爵之間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基本上不再見麵。」

伯爵管家道:「伯爵事後很後悔,我給他出了主意,讓他去學太極拳。雖然父子兩人始終沒有太多交流,但是可以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有所緩和。」

羅密歐道:「聽起來伯爵真的很不喜歡長子。」

伯爵管家點頭:「他們的三觀基本上是相反的。我猜測或許是長子把母親的死歸咎於父親,於是他將父親作為負麵典型來要求自己。」

伯爵管家回答後,道:「兩位偵探似乎在暗示什麽。」

「暗示什麽?」梁襲反問。

伯爵管家道:「在暗示雇傭凶手的人是家族的人。」

羅密歐和梁襲赫然一笑,羅密歐道:「斯丹先生,在與你會麵之前我看過你的履曆。你的成就讓很多人汗顏,你30歲通過函授拿到助理管家資格證書後進入伯爵領地工作,35歲的你已經成為伯爵的管家,這種成就在業內可以說是奇跡。」管家證分四級,助理管家就是俗稱的實習管家,此後還有初中高。通常來說貴族他們的管家隻有兩級,實習管家和正式管家。如果想在外應聘管家職務,必須持有一定的資格證書。

伯爵管家斯丹謙虛道:「次子的家很簡單,我隻是為他們應付一些雜務工作。至於伯爵那是前管家的舉薦,也隻是臨時職位。」斯丹這類管家作為實習管家工作到一定年限之後,出現位置空缺就可以接班。

梁襲道:「我和血月管家,也就是前管家打的交道還不少,我認為他是一位非常優秀和出色的人。」

斯丹對此認同:「他可以說是城堡的核心,也是因為他忙於血月事務,所以才讓我協助他的工作,在此期間我實在是受益匪淺。」

….

梁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血月管家是非常出色的一個人,他為什麽會選你作為伯爵代管家呢?因為在我看來,你缺失了作為管家最起碼的基本道德:忠誠。伯爵才死沒多久,你就將城堡所有的事情告訴了我們。」

斯丹辯解道:「就因為忠誠伯爵,所以我希望我能提供所有已知的信息,協助警方找到真凶。」

梁襲道:「血月管家才能出眾,但他並不是好人,他用藥物控製伯爵。你是血月管家舉薦的人,你是伯爵身邊最親近的人,為什麽你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呢?」

斯丹一怔:「那是因為我太相信血月管家,沒想到他想奪取血月控製權。」

梁襲道:「我一直很奇怪,伯爵不是剛從數個月的藥物控製中清醒過來嗎?為什麽就人要他的命呢?既然想要他的命,為什麽不在伯爵被控製期間動手呢?我轉換了想法,我猜想會不會是伯爵之前已經成為目標,但凶手選擇藥物控製伯爵。未曾想長子識破藥物之後,凶手無奈之下隻能攻擊伯爵。」

斯丹道:「梁先生是不是搞錯了,凶手的目標是長子。」

「我沒錯,喬治攻擊了長子,但是根據我們勘察的現場和對喬治的提審,我們認為這是一次誤會,喬治真正想射殺的人是伯爵。但是伯爵在死前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目標,凶手擔心伯爵醒悟,無奈之下派遣了凶徒在街頭行凶。這就是我常說的狗急跳牆,被逼急了,什麽都不管不了,什麽都顧不上。」

梁襲道:「本案中有一個大疑問:雇傭喬治的凶手怎麽知道喬治將在一個月後離職?他怎麽知道喬治被開除?他怎麽知道喬治有購買農場的夢想?他怎麽知道喬治很大概率會同意呢?這人不僅是城堡的員工,而且還是一位很了解喬治的人。」

梁襲道:「因為一些客觀原因,我們一直如同無頭蒼蠅無法整合線索,直到伯爵遇害。長

子有夫人,有孩子,有管家。伯爵也有管家,也就是斯丹先生你。為什麽你需要留在醫院,而不是陪伴受到驚嚇,疲憊不堪的伯爵會賓館休息呢?想到這點後,羅密歐探長查詢了你的履曆,發現了你和血月管家之間存在的提攜關係,這點你已經承認。」

梁襲道:「我們詢問了家族內部的事,你說是為了我們破案需要。也就是說你不僅無條件相信我們,並且深信凶手還在城堡中。從你的描述來看,你誇大矛盾,迫切的想將次子夫人和伯爵推出去擋槍。從始至終我沒感覺到你對這個家族有任何認同感,也聽不出你對其中任何人有忠誠之心。」

羅密歐補充:「如果你隻是說你見到的和聽見的,我倒能理解,畢竟不是每個管家都會忠誠主人。但你的說明夾雜了很多道聽途說的內容,這些內容又存在添油加醋的嫌疑。很多人有這樣的行為,隻是我很難相信會是一位貴族管家的行為。」

….

羅密歐道:「你說的大部分是實話,與我們了解情況差不多。你有沒有發現?無論是你的描述還是事實,在你成為伯爵代理管家之後,三家人的矛盾與日俱增。每個人能力不同,或許你沒有那麽優秀。這就讓我更疑惑,為什麽優秀的血月管家會選擇一位不夠優秀的管家呢?對比來看,我認為血月管家應該提攜長子管家才對。」

斯丹皺眉問:「兩位先生,這是指控嗎?」

羅密歐看梁襲,梁襲點頭:「對,就是指控,我們指控你雇傭喬治謀殺伯爵未遂誤傷長子,後勾結歹徒殺害伯爵和其司機與兩名保鏢。」

斯丹還是很冷靜,問:「請問證據呢?」

梁襲笑:「兄弟,你覺得我梁某人說話需要證據嗎?我懷疑你,我驗證了懷疑。接下去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你自首,你跟著羅密歐警探走。你否認,作為偵探,我會將我調查結論告知雇主。我的雇主包括但不限於:血月、長子、次子、漢娜、考斯特、長老會等人和機構。」

羅密歐道:「斯丹先生,假設我們拜訪已經在監獄中的血月管家,告訴他我們的推論,你認為他會放過你嗎?你在大人物麵前什麽都不是。注意,我說的不是你幫助別人殺害伯爵,我是說你誤傷長子。你沒有資格誤傷長子,明白我的意思嗎?」

斯丹搖頭:「我不明白。」

梁襲道:「我翻譯一下:我們相信你不是最終主謀,但是最終主謀卻未必相信你。就算我們放過你,你認為別人會放過你嗎?你此前在伯爵家工作,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個很有價值的崗位,而你現在沒有價值。」

斯丹沉默,梁襲補充:「從一開始你就應該竭力反駁自己是凶手的說法,畢竟我們沒有證據,即使我們認定是你,本著職業道德,我們也不能亂說話。現在反駁也來得及。」

斯丹知道他們沒證據,但是自己確實留下了bug,最大問題當然是沒有陪同伯爵一起離開醫院。本可以解釋自己不喜歡伯爵,隻是工作無奈才應承伯爵,自己內心更擔心長子的健康。但這兩人事先把自己立場給套住,讓自己無法辯解。

其次是前麵的話太多了,為了布置謎團,為了把水攪渾,一股腦把家族內部矛盾全部曝了出來。

最麻煩的是自己的一個巨大失誤,自己本應該一開始和血月管家撇清關係,一時間自己忘記了血月管家是明麵上的惡人。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斯丹,血月管家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管家,甚至幫自己東家背鍋入獄也在所不惜。

斯丹要考慮是梁襲的話有幾成可信,自己的老板真的會因為懷疑自己而殺害自己嗎?自己應該成為汙點證人嗎?突然斯丹驚醒,自己都在考慮成為汙點證人的可能,老板有可能信任自己嗎?

斯丹想明白後道:「我的老板是長子,如果你們想

知道更多,我需要律師和汙點證人協議。」

「長子?」梁襲和羅密歐皆驚訝。羅密歐是真驚訝,梁襲是裝驚訝,他之前已經想過長子、深海惡魔、血月管家是一夥人。但是梁襲認為絕對不是長子讓他找人射殺伯爵。不過現在梁襲不能暴露出自己知道深海惡魔存在的事實。

於是梁襲弱弱的說了一句:「不是漢娜嗎?」血月城堡遇襲前,漢娜得到了內線的消息全身而退,事後漢娜承認自己有內應。

斯丹一怔,然後連聲:「對,對,對,是漢娜。」

臥槽,這傻x竟然是個雙麵劍蝶!沒錯,斯丹和血月管家、深海惡魔、長子他們是一夥人,但是當漢娜收買他時,他竟然也沒有拒絕。現在打工人的忠誠度都這麽低嗎?

羅密歐急了,指梁襲:「你閉嘴。」

「不,真的是漢娜。」斯丹也急了,如同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告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