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贏玨帶著五萬鐵騎回來了。

見到自己的父親之後,她當即表示了強烈的不滿,質問贏棣,“克達延率眾歸降,您卻出爾反爾,您這麽做,誰還敢歸附我們大秦?!”

贏棣陰沉著臉,沒說話。

贏玨歎了口氣,難過看著父親,“父皇,殺降不祥,這是您從小就教我的道理啊……柔然已經降了,您為什麽還要屠殺他們啊……”

“柔然人,不可信……”,贏棣冷冷的說道,“尤其那個克達延,狡猾陰險,言而無信,朕和他打了二十年的仗,我太了解他了……”

“神鼎宗已然退出了柔然,但我們還有國師”,贏玨強調,“沒有了國師的克達延,他怎麽敢降而複叛?父皇啊,您殺的不是柔然人,您殺的是天下的人心啊……”

贏棣強忍住怒火,問女兒,“沈雲溪為此指責朕,難道你也要指責朕?”

贏玨歎了口氣,抱拳低頭,“父皇……”

“就算你們全都指責朕,克達延和他的二十萬騎兵也活不過來了”,贏棣起身走下王台,看著跪在腳下的女兒,“朕讓你回來,不是聽你指責朕的……”

贏玨抬起頭,“父皇!”

贏棣示意她起來,“柔然人的主力雖然被消滅了,但他們是草原部族,全民皆兵,要徹底征服他們,必得迅速攻下他們的全部國土,收服他們的各個部族。如今北疆的主力都已北上,朕調你回來,原是想讓你進攻柔然汗廷的……”

“柔然主力已經被消滅,克達延也死了,他在汗廷的妃嬪,幼子,父皇也不打算放過?”,贏玨皺眉。

“斬草,必要除根”,贏棣看著她,“玨兒你要記住,為帝者,要心存天下,卻也不可有婦人之仁。父皇殺了克達延,若留下他的幼子,將來必是禍亂!”他看出贏玨不想去,笑了笑,“看樣子,你下不去手,是吧?”

贏玨低下頭,沉默不語。

贏棣點點頭,“好吧,朕讓贏係去。”

贏係,南郡王贏扈之子,也是南郡王世子,其父贏扈與贏玨率軍南下,他被留在了贏棣身邊,為贏棣統領騎兵,一因他勇猛善戰,本身就是位優秀的騎兵將領,二來嘛,贏棣留下他,也是為了讓他做個質子。

贏玨抱拳,“謝父皇!”

“柔然汗廷你可以不去,但你也不要回去了”,贏棣說,“這幾個月來,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整一段時間,等越人的海軍到了,你與朕一起,走海路,南下攻打海雲州。”

對於大越海軍北上援助之事,贏玨已經知曉了。

現在聽到贏棣說讓自己一起走海路南下,她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父皇,如今已是五月,距離七月風季來臨已經不足兩月,大軍走海路南下,萬一風季提前到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朕讓你隨朕一起去”,贏棣看著她,“沈右師說,天佑大秦,全是因為玨兒,因為你的那位葉兄……若真是如此,那你隨朕一齊出征,就算風季要來,也要改期吧……”

他口中的沈國師,指的是沈彤,自從戰爭開始之後,沈彤輔佐贏玨屢立奇功,為了表彰她,贏棣特意下旨,將她也封為了國師。為了和沈雲溪區別開,特意封沈雲溪為左國師,沈彤為右國師,以沈彤為尊。

贏棣為了表示尊重,也稱她為沈右師。

贏玨臉一紅,“父皇,玨兒和葉兄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

“不必解釋……”,贏棣笑笑,“父皇是過來人……”

他感慨,“你和你伯父在南線作戰,若無沈右師輔佐,你們斷難以打敗贏奇。而沈右師能屢立奇功,也是因為你的葉兄給她留下了天馬白龍……”

他衝女兒一笑,“他如此關心玨兒,若我們在海上有難,他斷不會袖手旁觀的……”

“父皇!”,贏玨趕緊澄清,“玨兒和葉兄隻是朋友,絕無其他!若父皇認為玨兒隨征,葉兄就一定會保護我們的船隊,玨兒不敢認同!”

“你認不認同,朕意已決”,贏棣說,“你的五萬鐵騎就在東平休整,東平城還有十餘萬步軍,朕已令沈左師從中選出五萬精兵來,加上你的五萬鐵騎,共十萬大軍,隨朕出征。”

“父皇……”,贏玨還想勸。

“好了!”,贏棣攔住她,“父皇詔令已下,不可再更改!”

贏玨沒辦法,隻好抱拳,“……是。”

“你一路趕回來也累了”,贏棣示意她,“去休息吧……”

贏玨點頭,抱拳告辭,轉身走出了大殿。

贏棣看著女兒遠去的身影,笑了笑,來到偏殿的沙盤前,繼續研究南下的路線了。

……

贏玨沒能說服贏棣。

走海路南下的事,就這麽確定下來了。

二十多天後,圖海龍父子率領大越海軍的艦隊來到了東平,停泊在了距東平五十多裏的東平港。

此時,北疆十萬步騎兵已經休整多日,整裝待發。

艦隊在東平港休整了十日,補充了食物,淡水,藥品等,趁這段時間,南征大軍所攜帶的軍械等也搬上了船。

休整結束後,十萬大軍登船,艦隊離開東平港,南下向海雲州進發。

應該說,無論是艦隊到達的時間,還是休整的日子,各方麵都在贏棣的計劃內,並沒有超期。按照這個節奏,南征大軍完全可以在七月風季來臨之前,到達海雲州。

所以贏棣對此次出征非常有信心,自出征開始,他每天都在研究,部署進攻海雲州的事宜。

然而就像沈彤說的,天佑大秦,是衝贏玨,而不是衝他贏棣。

就在艦隊即將到達海雲州海域的前夜,風季提前來了。

突然襲來的狂風暴雨,將整個艦隊裹挾進滔天巨浪,死生浮沉之間,十餘艘戰艦或沉沒,或解體,水手,士兵,戰馬落入水中,直接就被暴怒的大海吞沒了……

麵對提前來到的風季,贏棣並沒有驚慌,因為從一開始,他就讓贏玨和自己同乘旗艦,他覺得就算風季提前來,隻要贏玨在船上,這船,就沉不了!但隻可惜,他想錯了。

旗艦沉沒的時候,贏玨也落進了海中,隨即就被巨浪卷進了深海。

見她落水,中天帝宮內的我迅疾起身,身形一閃來到海裏,直接抱住她,帶著她衝出了海麵。

贏玨被海水嗆得咳嗽不止,渾身都濕透了。

我抱著她飛下來,穩穩的落在一艘戰艦上,轉身想去救贏棣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墜入了深海……

我身形一閃,衝進了深海。

那一刻我已顧不上大哥的預言,我隻知道她是贏玨的父親,就算為了贏玨,我也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我衝進深海,抓住他,接著身形一閃,將他帶到了那艘戰艦上。

戰艦搖晃的劇烈,船上的士兵們要麽掉進水裏,要麽拉著繩子嘔吐,情況混亂不堪。

“父皇……”,贏玨想要起來,卻無力起來,隻得懇求我,“葉兄……救救父皇!救救我父皇!……”

我點頭,轉身一揮手,瞬間將整個艦隊從深海搬運到了海雲州近海的港口內,連同那些落水的士兵,戰馬,也一起搬運過來了。海雲州本就是大秦水師的軍港,港口規模很大,而且有山阻隔,是天然的避風港。這裏同樣風高浪急,但相比於遠海,畢竟已經好多了。

我隨即傳令,“所有士兵,不能動的將自己綁在船上,能動的下海救人!”

命令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士兵們雖然沒聽到過我的聲音,但是聽到我的命令,能下海的全部都下海去救人了,留在船上的也開始找繩子,撈人,撈戰馬……

贏玨撲到父親贏棣身邊,這才發現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血洞。

“父皇!父皇!……”

她哭著看向我,“葉兄!救救我父皇!救救我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