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淨的話伴隨著秋風中的落葉狠狠跌落在了地上,一片枯黃。

當她的真相盡收我耳底的那一刻,我的心如同死寂一樣沉入了黑暗,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淩淨麵容上的平靜與真實,而不是曾經的那種熟悉的歇斯底裏。

孩子的啼哭似乎地麵上的秋葉枯枝聲融為一體,我艱難地挪動目光朝著孩子看去。

在這個嬰兒的身上,我看到了那神似秋晨的眼睛,閃亮而靈動,仿佛對這個世界充滿著無限的美好期待。

這是秋晨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當然,也是我的孩子。

我伸手想要從雕龍手中把孩子抱過來,然而下一刻,他竟開始了劇烈的反抗,那晶瑩的小手不斷阻撓著我的身軀。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寧可失去性命。”

我呆呆地癱坐在原地,一旁的冷凝將我的肩膀扶住,但此刻的我,全身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感,心髒不斷抽搐著。

“我曾告訴過你,她很愛你,但可惜兩次都賭輸了。”

淩淨將孩子從雕龍的手中抱了過來,在感受到她身體的那一刻,孩子像是重新獲得了母愛的關懷,停止了哭泣。

“第一次,是巴黎那次的賭約,還有一次,就是那份對賭協議。”

我一一聽著麵前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腦海中的回憶湧上心頭,接著,一種極為愧疚的感覺綻放開來。

在那一疊疊碎片的記憶中,淩淨與我在**不斷纏綿的景象和冷凝簽下那份做了手段的合同,兩個場景不斷交替著。

這一瞬,頭痛欲裂。

一隻柔軟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企圖將我拉起,但這一次任由她憑空拉動,我都沒有任何的反應,直到她放棄。

“上一代的命運,終究還是延續到了我們自己身上,姐,這份重演的悲劇何不又是一場新的輪回呢?”

冷凝打破了沉靜,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柔,我緩緩抬起頭,卻發現她的手裏拿著一把鋒利的刀子。

而後,用手緊捏著刀刃,將刀柄遞給了淩淨。

“如果我媽曾經對秋晨所做的全部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麽,這個該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應該是我。”

冷凝的手掌中,鮮血不斷滲出,那是被刀刃劃破的痕跡。

“你覺得,讓我殺了你,就能償還掉這麽多年所經曆的痛苦嗎?”

這一次,淩淨罕見地笑了,那溫柔的聲音中似乎充滿了諷刺,然而下一刻,冷凝卻將手裏的刀柄一轉,直直地朝著她的胸口刺去。

刀刃劃破了一道傷痕遍布的皮膚,那是畫虎的手臂。

冷凝的目光由絕望轉向驚駭,而我也從原本的失神中反應過來,隨即一把用手打掉了那個刀刃。

“這是我當年教你作畫時,送給你的鉛筆刀,你可以死於它,用來彌補我感情上所經受的痛苦,但不能是因為這個無能的男人。”

畫虎淡漠地看著冷凝,在那微弱的眼神變化中,帶著說不清的複雜。

冷凝卻沒有看他,隻是將眼神看向身前的淩淨,交織的目光裏沒有了半年前見麵時的那種針鋒相對。

一個愧疚,另一個淡然。

“放過秋晨的孩子,還給我。”

我拖著艱難的步伐朝淩淨走去,目光緊緊看著孩子的麵龐,緩緩道:

“這也是我的孩子。”

“但他是在我的子宮裏孕育的。”

“還給我,我從此退出你們姐妹之間的爭奪,永不插手。”

然而,當我幾乎是用盡全力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淩淨卻笑了,就在這一片笑聲之後,她漠然地搖了搖頭。

“你沒路可選了。”

她突然轉身,抱著懷中的孩子,一步步朝著那個畫室的大門走去,消失前,留給了我最後一句話:

“豆蔻對陸海的並購已成定局,從你卷進我們的這個漩渦開始一切都無法挽回。”

這一刻,我發瘋似的衝上前去,卻被畫虎直接一腳絆倒在院中。

他看著我的目光充滿了仇視,手臂上的血不斷流淌著,將那曾經的疤痕一點點覆蓋住,臉色一片冰冷。

沒等我反應,而後又一腳踢了過來,但這一次卻踹在了冷凝的身上。

悶哼一聲中,冷凝倒在了地上,但畫虎似乎並不願意放過她,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我隻想知道你當年為什麽要離開我?”

冷凝想要呼吸,但明顯有些困難,畫虎的手有些發白,在那脖頸上,已經有條條的紅印。

“滾開!”

這一瞬間,我的身體突然一個激起,腎上腺素爆發,猛然一個起身,向畫虎撲去。

這一次,我絲毫沒有留手,直接用盡全力朝著畫虎的身上踢去,隨後將冷凝從地上一把拉起,擋在了身後。

體內的熱血沸騰,看著麵前倒地的人我仍舊沒有罷休,再次一拳砸了上去。

那晚的音樂台上,秋晨倒在血泊中的場景不斷在腦海中放映,天邊的閃電嘶吼著。

直到雕龍過來,阻止了我最後一拳砸向畫虎的動作。

“哥,先留手吧。”

雕龍衝我搖著頭,這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絲不忍,因為被我壓在身下的畫虎口鼻處已經滲出了血,染紅了下頜。

沒再理會雕龍,我徑直朝著畫室衝了過去,不斷吼著淩淨的名字。

但房間內,已然空無一人,連同孩子一同消失了。

“她應該是去了一個地方。”

冷凝咳嗽著,來到了我的身前,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十足的篤定。

“哪?”

驚惶未定中,我一把抓住冷凝的肩膀。

“和我走吧。”

……

當我和冷凝再次找到淩淨的時候,已經在三天後,冷家的宅基地。

我第一次見到了冷行陸和淩海露的合葬墓,它埋在了冷家的後山。

淩淨不知道在這裏跪了多久,她的身體上已經布滿了落葉,麵前是一座大的石碑。

直到我們的腳步踩進了泥土,走近了她的身旁,蛛網纏在他的頭發,蚊蟲在上麵鳴叫著。

“孩子呢?”

“他將會永遠留在冷家,成為整個家族的唯一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