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的眼眸一片冰冷,她的話在這個傍晚的秋風中凝固,我聽不出來情緒。
這半年以來,作為豆蔻的掌門人,她已然從一個活躍於台前的網紅,成為了一個大公司幕後的操盤手。
豆蔻這半年,發展速度如風一般迅速,在國內的傳媒企業中,已經坐穩了龍頭。
兩姐妹之間的關係,早已沒有了任何的調和餘地,豆蔻吞並陸海,將會在這未來的一月就徹底完成。
“回國了正好,我就要親眼見證她眼裏的那個商業帝國,徹底崩塌。”
我淡然一笑,手指拂過秋晨的墓碑,心中卻隻有無盡的仇恨。
對於淩淨,我要看著她覆滅。
“並購之後,我想要徹底給自己放個假,你陪我去。”
冷凝將自己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十分溫柔,這一次,我並沒有反抗。
她失去了全部的親人,無論是從陳靜璿開始,還是再到最後陳樹生跳樓死亡,對於冷凝來說,已經沒有了選擇。
如果說原本的信任是來自那份利益的同盟,那麽到了今天,我們已經是徹底綁定在了一起,未來,或許也難以分離。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溫存了不知多久,直到草坪中傳來昆蟲清晰的鳴叫。
夜幕降臨後,離開了墓園。
雕龍在南京的市區等我們,自半年前和我一起回到成都之後,他便加入了豆蔻。
憑借強大的唱功,已然是豆蔻旗下的一個巨大頭牌,隨著公司的底蘊不斷加強,雕龍受到的扶持已經今非昔比。
現在的他,已經從一個流浪歌手成為了知名的音樂製作人。
為豆蔻帶來了巨大的收益。
開回市區的時候,我們在玄武湖旁邊見了麵,自從他事業走上正軌後,基本就回了南京發展,而我始終記得那晚他幫我攔住保安的事。
“哥,我從未想過今年的自己會是這麽順利,一直以來的夢想就這樣輕鬆實現了。”
湖邊的燒烤亭邊,雕龍的手裏提起一瓶啤酒,和我們幹在一起,從他的臉上,我看到了由衷的真誠。
“一切都是因為你的才華。”
還未等我說話,冷凝直接笑著回應道。
對於豆蔻藝人的發展,她始終都是最為關懷的,這半年以來,冷凝和雕龍的關係已經十分熟絡。
“謝謝姐。”
雕龍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隨後再次碰杯。
“就是有個不情之請,我…”
雕龍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中帶著一絲期許,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完。
“沒事,你說。”
正當我還在思索之時,冷凝卻一口答應下來。
看到他應允,雕龍則顯得有些尷尬,但很快恢複了認真的神色:
“我哥想見你。”
隨著她話音落地,冷凝的目光鎖定在了我的身上,我們眼神很快對視在一起,一時之間有些不解。
“不是,我是說,我那個哥,你前男友。”
雕龍見情況不對,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
我方才明白過來,他所指的哥實際上是畫虎,而在我們長久以來的相處中幾乎已經忽略掉了這層關係。
半年前的記憶浮現在眼前,雕龍與畫虎之間的爭執和打鬥清晰可見,而自那次之後我與畫虎之間,便沒有了聯係。
幾乎快忘記了冷凝曾經和他在一起過。
我看到冷凝的神色有些複雜,而後顯得有些冰冷,似乎在猶豫著。
雕龍似乎察覺到了氛圍不對,隨即連忙擺手道:
“我隻是傳達,如果實在不方便就算了,不去也沒事。”
“算了,去吧。”
卻不曾想,下一刻冷凝抬起了頭,說完後將目光再次落到我的身上:
“也算是半個故人。”
我自然能夠明白她所說的這句話,因為偵探到秋晨下落的消息,是畫虎帶給我的。
除卻冷凝的信任,他也幫助我在秋晨的臨終之前見了最後一麵。
隻是唯獨不讓我理解的,我離開南京前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過一個平凡人的生活,最好,玉石俱焚的結局沒有意義。”
這半年中,我一直沒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麽,像是一句提醒。
又好像是警告,我始終沒能讀懂。
雕龍的麵色露出一抹欣喜,看樣子他和畫虎的矛盾早已消解。
等來到那家熟悉的繪畫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與上次來時的那個中午不同,畫虎現在正坐在了落葉飄零的院落中,與半年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但那道燙傷的痕跡,在他的手臂上依然十分明顯。
或許是聽到了我們腳下踩著枯葉的聲音,他察覺到了我們,而後緩緩轉頭。
我們朝著那剩餘的座位走去,而後落座到這個畫室的院中。
“來了。”
畫虎的聲音依然如同半年前那麽平靜,但看向冷凝的目光我能夠感覺到充斥著複雜的情感。
而後又將目光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並沒有說話。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雕龍見我們坐下,隨後便要轉身離去,畫虎這一次卻沒有給他離開的機會。
“小兔崽子,就他媽不想跟老子說上一句話嗎?”
畫虎說罷,直接一把拉回了想要離開的雕龍,不過我卻能察覺到兩兄弟之間的火藥味已不再如半年前的濃烈。
或許,是他看到了雕龍事業有成。
隨著我們三人全部落座,目光都一致看向了麵前的畫虎,作為會麵的邀請者,我們卻並不知道他的目的。
他看向冷凝的目光有些深情,良久方才說出了一句話:
“你當初離開我,是鐵了心想要幹一份自己的事業嗎?”
我聽著他有些顫抖的話,此刻方才明白當初冷凝是在加入豆蔻之前,和畫虎做出了分手的決定。
“我隻是想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
冷凝的聲音發冷,目光有些逃避。
“所以,就算當初我冒著火災燒傷的危險從火裏把你救出,你也依然要走?”
畫虎的情緒突然有些躁動,隨著他一語拋出,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臂膀上。
冷凝的目光不敢看他,遲遲沒有回應。
初見時我曾想過畫虎這條傷痕的來源,卻從未料到這會與冷凝有關聯。
現場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雕龍的麵色有些不自然,仿佛並沒有預料到這一幕。
“我走之前給了你相應的賠償,如果今天是為了聊這個事的話,我想,可以離開了。”
冷凝說著,便要起身離去,走時她緊緊牽住了我的手。
但這一幕,被畫虎捕捉在了眼裏。
就在我起身的最後一刹那,他帶著有些怨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早告訴過你,玉石俱焚的結局沒有任何意義,或許,這就是你到死都不明白秋晨為什麽會死在山上。”
寂靜的院落中,畫虎的話像一顆原子彈一樣在我的腦海中轟然爆炸開來。
我的神經,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操控了一樣直接鎖在原地,幾乎同一時刻,冷凝的眼中也露出了濃濃的疑惑。
“哥,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雕龍突然起身,來到了畫虎身前,用衣領揪住後者的衣領。
那個暴雨的晚上,是他和我們一同前去的中山陵。
但從此刻的表現來看,他似乎也並沒有明白畫虎的這句話。
空氣安靜著,畫虎的嘴角突然露出一股仇恨的笑意:
“可能你不會知道,那天,其實我原本可以帶你去見活著的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