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鳥鳴在山穀中響起,這一夜,秋晨始終蜷縮在我的身旁,偶爾冒出的夢話和抓緊的手臂,無不揭示著她在這段時間裏受到的痛苦。

我用手慢慢捋開她的短發,隨後輕輕蓋上了被子,起床後來到了門外。

卻不想,趙小萱早已來到了院中,正坐在台階上看著遠處山間的晨霧。

察覺到我的腳步聲,她緩緩轉頭,見到我後再次將目光望向了遠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心事。

“醒這麽早?”

我走上前去坐在她不遠處,隨意問道。

“嗯。”

她微微點頭沒有回答,氣氛陷入了一片冷清,我們就這樣在沉默中沒再開口。

自大學畢業後,我和趙小萱的關係便沒有了在學校時那麽的緊密,曾經還算不錯的同學,不知不覺中在步入社會後漸行漸遠。

這期間一直是靠著秋晨作為中間人在維係著,但三個月前發生的事卻使我和她產生了不小的間隙。

再加上高燃出國一年,我們之間的友誼也快所剩無幾。

因此我也能夠理解現在的相處中略帶著一絲尷尬,正想著怎麽打開話題,她卻重新回過頭來,對著我十分認真地問道:

“回成都後,你和秋晨打算怎麽辦?”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微微一怔,因為後續的打算確實還沒計劃好,而在我腦海的深處,關於淩淨的記憶也沒有消去。

秋晨在我心中的定位,仍舊需要一段時間去重新確立。

“還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

“我們幾個人,以後可能不能再像大學時那樣在一起不顧憂慮地相處了。”

“為什麽?”

“沒什麽。”

趙小萱搖了搖頭,話語中似乎隱瞞了什麽,但我沒再追問,隨後她便站起身朝著房間走去,正巧在這時秋晨也走了出來。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了一起,遠處的山間,太陽正緩緩升起。

在村長的安排下,我們簡單吃了些早餐,然而沒過多久,秋誌軍一行人便來到了村長家的院落中,這次跟來的有不少人。

“先去墳頭道歉,再修理好賠錢,就放你們走。”

他今天似乎變得更加無禮,語氣中充滿了命令的味道。

“做夢。”

我直接一口回絕了他,而後緊攥著秋晨的手。

“那就別想走。”

隨著秋誌軍狠狠吐出幾個字,一行人直接堵在村長家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但我心裏十分清楚,今天無論如何也絕不能妥協,如果讓秋晨去給墳頭道歉,無異於原諒了那對親手賣掉自己孩子的罪人。

而她崩潰的精神和情緒也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我男朋友會來給你們解決這事,磕頭道歉絕不可能!”

趙小萱緊蹙著眉頭,同樣也一口回絕了秋誌軍。

“那你倒是讓他來啊,日上三竿了,也不見墳頭有動靜,你們壓根就是想溜。”

然而正在此刻,寶馬M4的轟鳴聲在人群外響起,很快人群中便擠進一人。

今天的卓越看起來臉色有些陰沉,他的身後並沒有施工隊的人跟著,但對於這個情況,我心中卻早有預料。

秋誌軍將目光投向了他,似乎想要提起昨天的事,然而卓越卻直接瞪了他一眼。

而後皺緊了眉頭來到我的身前,麵色十分嚴肅:

“昨天不是讓你不要再生事端?說好了息事寧人,你還是硬要攪渾這潭水嗎?”

隨著他一語拋出,秋誌軍有些愣住,而秋晨和趙小萱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這,是不是昨天跟你一起來眉山的那個網紅,你們豆蔻的人?”

然而沒等我回複,卓越直接將手機打開遞到了我的麵前,一個叫做“兩點水的溫度”的抖音賬號,正在播放我昨天偷偷錄下的現場視頻。

視頻中,話外的旁白正是冷凝,那井號鍵附帶的話題中,隻有“#拐賣”一個標簽,而在視頻的右側,已經有了上萬的評論。

“這種違背人倫人性,犯下滔天罪行的案件,難道不該被曝光嗎?”

麵對這早已預料到的一幕,我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寒冷,也就在這一瞬間,我深刻地明白,自己已經和卓越站到了對立麵。

“你知道你的這一個行為會給我爸公司的項目帶來多大的損失嗎?”

卓越的聲音越說越大,似乎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氣。

“我不會向任何一個犯罪分子妥協,錢能夠解決事端,但換不來正義,我隻想讓看到視頻的人知道,這個村子的人是有多麽的險惡和無法無天。”

我絲毫沒有讓步,緊拉著秋晨的手沒有鬆開。

卓越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沉,村長麵對這一幕也愣住了,顯然沒有料到我們之間會發生爭執,一旁的秋誌軍則是興災樂禍了起來。

院落中的氣氛瞬間凝固,一群人手裏的鋤頭也在此刻產生了些許的浮躁。

趙小萱呆在了原地,看向卓越的眼裏充滿了掙紮,顯然,此刻發生的事情同樣在她意料之外。

“你聯係這個網紅,讓她刪掉視頻,還有回旋餘地,否則,你們今天誰也從這裏走不出去。”

一語放出,卓越抽起了一根煙,隨後朝外麵揮了揮手,幾人抬了個設備走向院中。

是一架信號屏蔽器。

“再給你一次機會,在我開啟設備電源之前,聯係她刪掉視頻。”

卓越的語調中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味道,隨後挑了一個椅子,坐在原地,眼神死死地鎖在我和秋晨的身上。

一旁的趙小萱想要上前勸阻,卻被卓越一個眼神給蹬住,停在了原地。

在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在清晨時她所說過的那句模棱兩可的話,此時方才恍然。

“不可能刪,尤其是對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小人。”

我將身上穿著的外套直接脫下,隨後係在了腰間,以便做好準備保護好秋晨。

而也就在我話音落下時,卓越遙控一摁,信號屏蔽器開始閃了起來。

秋誌軍一夥人手裏的鋤頭和木棍搖晃得愈發厲害,很快便要杵到我的臉上,然而也就在下一刻,我聽到了一串警笛聲。

隻見一輛警車和一輛寶馬車同時開到院門外,不偏不倚地將門外的那輛寶馬M4擠在中間,而後下來了幾個民警,徑直朝著村長家門口走來。

跟在他們後麵的,是一個手拿攝像機的男人,以及一個氣質冰冷的女人。

......

“抱歉,來得有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