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龍飛收拾停當,回頭卻看見石龍麟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坐在床邊看著他,也不說話。
“小麟,”石龍飛在他床邊坐下,聲音放緩了些,“哥這次出門,可能要去很久。”
石龍麟小聲道:“我知道。”
石龍飛從懷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塞到他手裏:“這裏麵有一大筆錢,密碼是你生日。我跟安葉舒說好了,以後你就跟著她,她會照顧你。讓她幫你找個好學校,好好念書,將來考個好大學,知道嗎?”
石龍麟捏著卡,沒說話。
石龍飛繼續道:“最重要的一點,無論發生什麽,千萬千萬,不要暴露你靈獸的身份,聽清楚沒有?哪怕我……我回不來了,你也要裝作一個普通人,在這個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石龍麟猛地抬起頭,眼圈紅了:“哥,你要丟下我嗎?”
石龍飛心裏一抽,別過臉去:“說什麽傻話,哥怎麽會丟下你。”
“那你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去?”石龍麟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石龍飛歎了口氣:“你還小,修為也淺,跟著我去太危險了,幫不上什麽忙,反而會拖累我。”
“誰說我幫不上忙!”石龍麟噌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我們可是簽了主寵契約的!你要是死了,我還能活嗎?!”
石龍飛一滯,隨即道:“如果我真遇到什麽不測,在最後一刻,我會解除契約的。”
石龍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氣得跺腳:“那你要是被人一招秒了呢?!連解除契約的機會都沒有呢?!”
石龍飛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石龍麟吸了吸鼻子,反而更堅決了:“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我們簽了契約,就是要生死與共的!”
他抹了把臉,帶著幾分委屈道:“而且,我還說好了要給你洗衣做飯呢,這都還沒怎麽開始幹呢!”
“再說了,我早就想去遊樂園了,今天哥也帶我去了,我很開心。”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而且,我也想……想給我娘報仇!”
石龍飛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這小家夥,平時看著懵懵懂懂,關鍵時刻卻比誰都拎得清。
他歎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石龍麟那還有點亂糟糟的頭發。
“你啊,真是不自量力。”
石龍麟眼睛一亮,期盼地看著他。
石龍飛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走吧,一起。”
“耶!”石龍麟一下子蹦了起來,剛才的委屈和憤怒一掃而空,臉上全是興奮的光彩。
石龍飛帶著石龍麟,又去敲了敲隔壁安葉舒的房門。
安葉舒穿著睡衣,打著哈欠開了門:“龍飛啊,這麽晚了,有事?”
石龍飛笑了笑:“舒姐,跟你說個事兒,我可能要出趟遠門。”
安葉舒愣了一下:“遠門?去哪兒啊?什麽時候回來?”
石龍飛道:“具體去哪兒,什麽時候回來,還真不確定。順利的話,個把月,不順利的話……”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房租我已經交了一年的了,如果一年後我還沒回來,這房子您就租給別人吧。”
安葉舒臉上的睡意全沒了,眉頭也皺了起來:“龍飛,你這是……出什麽事了?怎麽聽著像交代後事似的?”
石龍飛哈哈一笑:“舒姐你想多了,我就是出去辦點私事,可能時間長點而已。小麟這孩子,以後就拜托您多照應了。”
安葉舒看著石龍飛,又看了看他身後一臉堅定的石龍麟,眼神裏充滿了擔憂:“你……你可千萬要注意安全啊!”
石龍飛點點頭:“放心吧舒姐,我這人命硬得很。”
第二天一早,石龍飛便帶著石龍麟,再次來到了陳小蝶的住處。
陳小蝶見到石龍麟時,微微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
“陳阿姨,”石龍飛開門見山,“我想請您告訴我,四大家族如今的山門或者主要據點都在什麽地方。”
陳小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取來紙筆,寫下了幾個地址,並簡單介紹了一下各家的情況。
“龍飛,”陳小蝶放下筆,看著他,“你這一去,山高路遠,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不回得來。你要不要……跟真真道個別?”
石龍飛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算了吧,別讓她知道了瞎擔心。”
“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您就跟她說,我去別的地方雲遊去了,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了。”
說著,他從包裏取出一本線裝的小冊子,遞給陳小蝶:“這是我以前隨手寫的一本玄術入門心得,您幫我轉交給許爾真吧,或許對她有點用。”
陳小蝶接過冊子,入手微沉,封麵隻有“玄門初探”四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她歎了口氣:“你這孩子……”
石龍飛起身告辭:“陳阿姨,多謝您了。我們就此別過。”
石龍麟也乖巧地鞠了一躬:“陳阿姨再見。”
走到門口,石龍飛正要拉開門,身後傳來陳小蝶有些遲疑的聲音。
“龍飛,等等。”
石龍飛回過頭。
陳小蝶看著他,眼神複雜,似乎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如果……如果我那天在祭壇那裏沒有看錯的話……當時對我動手,毀我道基,將我重傷的那個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應該……就是我們程家的人。”
陳小蝶最後那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石龍飛腦中嗡嗡作響。
程家的人?
當年毀了陳小蝶道基,害得她修為盡失,狼狽逃離的,竟然是她自己的本家?
這信息量,可太大了。
石龍飛帶著石龍麟,辭別了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陳小蝶,踏上了前往四大家族據點的路途。
一路上,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起師父尋鶴真人當年教導他時的點點滴滴。
尋鶴真人那老不正經的,平時最愛做的就是點評天下玄門各派的功法。
用他的話說,就是“知己知彼,才能把他們坑得更慘”。
“小飛啊,”師父當年摳著腳丫子,斜睨著他,“這四大家族,聽著名頭響亮,其實就是一窩抱殘守缺的老頑固。他們的功法?嗬,漏洞百出,簡直就是篩子!”
石龍飛當時還不太信,覺得師父就是嘴炮王者。
現在想來,師父說的每一個字,都他娘的是金玉良言。
尤其是關於程家。
石龍飛仔細回憶,竟然發現,師父當年嘲諷四大家族法訣的漏洞時,提到程家的次數最多,也最狠。
“程家那什麽《九轉歸元訣》,聽著牛逼吧?練到極致能返老還童?”
“屁!練岔了直接精元枯竭,死得比誰都快!老夫當年就見過一個程家的蠢貨,把自己練成了一具幹屍,嘿!”
師父當時那幸災樂禍的表情,石龍飛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還有程家的什麽陣法,什麽符籙,都被師父批得一文不值。
“說他們程家擅長煉器?狗屁!就會鼓搗些邪門歪道的東西,上不得台麵!”
石龍飛心中一動。
邪門歪道的東西?
王胖子那吸人精血的玉牌,陳小蝶提到的祭壇……
這些,不都跟程家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師父那老家夥,向來擅長推演天機,神神叨叨的。
怕不是早就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跟這四大家族,尤其是程家,對上?
隻是,他老人家估計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石龍麟在一旁看著他哥臉色變幻不定,小聲問道:“哥,你在想什麽呢?臉這麽臭。”
石龍飛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想起師父以前說的一些笑話。”
他可不敢把這些猜測告訴小麟,免得這小家夥胡思亂想。
按照陳小蝶給的地址,他們輾轉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山區。
車子在山路盡頭停下,再往前,就是崎嶇難行的山道。
石龍飛抬頭望去,眼前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鬱鬱蔥蔥,除了鳥鳴蟲叫,再無半分人煙。
“就是這裏了。”石龍飛對照著陳小蝶畫的簡易地圖,指著前方一個不起眼的山穀入口說道。
石龍麟探頭探腦:“哥,這山穀看著……好普通啊,跟咱們以前去采藥的山溝溝差不多。”
石龍飛嘴角一撇:“普通?那隻是給普通人看的。陳阿姨說了,這整個山穀都被一個巨大的結界籠罩著,裏麵才是四大家族真正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