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今天遇到王胖子和徐豆豆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陳小蝶聞言,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了一起。

“四大家族……”她重複了一句,聲音有些幹澀,“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很多我都不清楚了。”

石龍飛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她:“陳阿姨,那塊邪玉上的銘文,聽說源自你們四大家族祖上的一個祭壇。它被用來養小鬼,害人性命。我必須查清楚它的來龍去脈。”

陳小蝶的臉色微微發白,她避開石龍飛的視線。

“徐豆豆那孩子,知道的終究有限。”石龍飛繼續說道,“但您不一樣。您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那個祭壇,那種銘文,您一定知道些什麽。拜托您,告訴我。”

良久,陳小蝶幽幽歎了口氣。

“你說的沒錯,”她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那種銘文,的確出自我們四大家族那個古老的祭壇。”

石龍飛精神一振。

“當年……我還年輕的時候,”陳小蝶的眼神飄向遠方,“我對那個祭壇充滿了好奇。它殘破不堪,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我想知道,它究竟是做什麽用的。”

“於是,我偷偷翻閱了許多家族中束之高閣的古籍,那些幾乎快要被人遺忘的殘篇斷簡。然後,我找到了答案。”

“那個祭壇,它的真正用途,遠比我們後人所知的祈福庇佑要……宏大得多。”

石龍飛屏住了呼吸。

“絕天地通之後,”陳小蝶緩緩說道,“我們四大家族的祖上,那時還是一個統一的門派。他們建造那個祭壇,是為了…………為了飛升成仙。”

“隻可惜,”陳小蝶的語氣中充滿了惋惜,“在最後一次嚐試飛升之後,祭壇遭受了嚴重的破壞,變得殘缺不全。”

“也正因為如此,”她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石龍飛,“那個曾經強大的門派才會分崩離析,分裂成了如今的四大家族。飛升之路斷絕,希望變成了絕望,內鬥與分裂,便不可避免。”

石龍飛忽然想起另一個困擾自己許久的疑問。

“陳阿姨,”石龍飛再次開口,語氣堅定,“您當初離開四大家族,真的隻是因為家族逼婚嗎?”

陳小蝶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追憶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和不安。

“這……這是我的私事。”她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幾分抗拒。

“如果這件事與那個祭壇有關,與那些正在濫用銘文力量的人有關,那就不再是您的私事了!”石龍飛步步緊逼。

“石龍飛!”陳小蝶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顫音,“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會招來殺身之禍的!你明白嗎?!”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那是發自內心的,對某種未知危險的恐懼。

石龍飛卻不為所動,他見過的生死凶險,早已讓他對“殺身之禍”這四個字有了足夠的免疫力。

“殺身之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反正都已經說到這裏了,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又不會傻到直接去找人拚命。”

陳小蝶聞言,忽然用一種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那眼神裏,有懷疑,有無奈,還有一絲……了然。

“你真的不會嗎?”她忽然反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我一看你,就是那種天生喜歡多管閑事,不把麻煩惹上身不罷休的人。”

石龍飛:“……”

他竟無言以對。

這話,還真他娘的有點道理。

陳小蝶看著他那副吃癟的表情,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懈了一絲。

她再次歎了口氣,這次的歎息中,帶著一種徹底的無奈和妥協。

“罷了,罷了。”她擺了擺手,像是認命了一般,“你這小子,就是個強骨頭。”

“我當年離開,確實不僅僅是因為逼婚。我研究那個祭壇的時候,意外發現……家族裏,還有其他人在研究它。”

石龍飛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而且,”陳小蝶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顫抖,“他們不隻是在研究,他們……他們在嚐試修複那個祭壇!他們想重新開啟那條……飛升之路!”

她的眼中閃過濃濃的恐懼:“我不小心撞破了他們的秘密,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結果……”陳小蝶深吸一口氣,似乎連回憶都讓她感到窒息,“他們發現了我知道了他們的圖謀。我差點……差點就被他們直接滅口了。”

她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你以為我當年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在家族裏,也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了。可那個人……”

陳小蝶的瞳孔猛地一縮,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隻一招!我就差點當場魂飛魄散!那絕對是長老級別的人物,甚至……身份地位可能更高!”

石龍飛心中一凜。

“我拚著毀掉了一件我爺爺留給我的保命靈器,才勉強遁走。那靈器一毀,氣息便會泄露,他們肯定知道是我。我連家都不敢回,直接逃離了四大家族的勢力範圍。”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是再也不敢回去了。回去怕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而且,我發現,那個人修複祭壇所用的法子……”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隔牆有耳。

“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邪!你想想,如果這種事情傳出去,四大家族將會怎樣?名譽掃地都是輕的!說不定會引來整個玄門世界的追殺!所以這麽多年,我一個字都不敢對任何人提。”

石龍飛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陳小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你明白什麽你明白?!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去送死的!四大家族的長老,哪個不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哪個不是跺跺腳玄門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

她上下打量著石龍飛,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你這點道行,在他們麵前,跟螻蟻有什麽區別?你還這麽年輕!”

石龍飛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語氣輕鬆:“陳阿姨,您別這麽緊張。我又不打算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陳小蝶死死盯著他,眼神裏滿是懷疑。

他越是這麽雲淡風輕,她心裏就越是打鼓。

這家夥,絕對不是個安分的主!

可她又能怎麽辦?非親非故的,自己也確實勸不住他。

陳小蝶深深吸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也帶著一絲警告:“石龍飛,我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麽。但你答應我,千萬,千萬不要把我給暴露出來!我現在有家庭,有孩子,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我不想再卷進那些是是非非裏去了。”

石龍飛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陳阿姨,您放心。這事兒,有現成的背鍋俠,還輪不到您。”

陳小蝶一愣,想問是誰,但看石龍飛那副篤定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多問無益。

石龍飛朝著陳小蝶微微一頷首:“多謝陳阿姨解惑,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陳小蝶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幽幽的歎息。

“唉……”

夜風微涼,吹散了石龍飛身上沾染的些許室內暖氣。

他站在許爾真家樓下,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夜空。

四大家族……

要去看看嗎?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多管閑事了?

可轉念一想,這事兒,他還真不能不管。

那幕後黑手,不僅用邪法害人,還膽大包天冒充他師父“尋鶴真人”的名號招搖撞騙。

敗壞他師父清譽,讓那老登死了都不得安寧。

這口氣,他石龍飛咽不下!

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去探個究竟。

一條條線索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最終都指向了那個神秘的四大家族,以及那個妄圖重啟飛升之路的野心家。

石龍飛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來,是時候去會會這些所謂的玄門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