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叫方才還算輕鬆歡愉一掃而空。
氣氛沉凝下來,如意嬤嬤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慕淩川本就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更是一片冷然。
倒是薑黎,低頭垂眸,無動於衷,仿佛不曾聽出閔氏話中的暗指。
“既如此,那兒子便先回去用了早膳再來給娘請安。”
慕淩川起了身,“母親好生休息,兒子晚些時候再來。”
聞言,本就因為薑黎沒有反應而不高興的閔氏更加不痛快了。
她一拍案桌,訓斥道:“期安,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外人,忤逆我嗎!”
“娘言重了。”
慕淩川並不曾被閔氏的怒火嚇到:“兒子隻是想讓娘用好早膳罷了,何來忤逆?更何況,這兒哪有什麽外人?”
前半句話讓閔氏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緊接著的這一句,卻讓閔氏勃然大怒。
她豁然起身,指著薑黎喝道:“她不是外人?”
慕淩川順著閔氏手指的方向,視線落在了進屋之中就安靜的仿佛不存在的薑黎身上,頓了頓,輕聲反駁道:“房內之人都是外人,這世上豈不都是外人?”
“慕淩川!”
閔氏不可置信的瞪著小兒子:“你竟為了這樣一個狐媚子,如此對娘說話!”
慕淩川看向了閔氏,認真的道:“娘這話說的不對。兒子與您說話,不一直都是如此麽?”
說話間,慕淩川看向門口走進來的人影,勾了唇角:“更何況,三哥說話可是比我更要讓娘不痛快的,娘不如好好教導一下三哥?”
慕三爺腳下一頓,差點兒立即退出去。
“我可是才來的,幹嘛管教我?”
“三哥,辛苦你陪娘用早膳了。”
慕淩川在慕三爺的肩頭拍了拍,“小弟就先回去了。”
慕三爺“嘖”了一聲,視線在薑黎的身上滑過,最終落在了盛怒中的閔氏身上:“娘啊,你看看你這麽一大把年紀了,有這個精力不去吃齋念佛,和我們這兩個不孝子較什麽勁呢?這不是找罪受嗎?”
“你……”
“如意姑姑,我餓了,有吃的沒?”
“有的有的,老奴這就去拿。”
“你給我滾出去!”
出了正房,薑黎隻聽到最後一句的怒吼。
她回頭看了一眼,耳邊就多了一道呼吸:“在看什麽?”
薑黎一個機靈,飛快的退後一步,才和慕淩川拉開了距離:“奴婢……”
她本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停頓了一瞬,就變了樣子:“原來那一位就是慕三爺。”
慕淩川身形微頓,眼睛眯了起來:“你知道我三哥?”
薑黎不曾察覺到慕淩川語氣裏的危險。
她下意識搖頭道:“談不上知道,隻是之前去市集的時候,總能聽到一些三爺的事跡……”
“什麽事跡?”
慕淩川追問。
薑黎想了想,輕聲道:“三爺時常流連青樓楚館,徹夜不歸是常有之事。”
慕淩川轉陰為晴,低笑一聲:“倒也不算說錯。”
他大步在前,薑黎小跑起來才能追上他的腳步。
她有些茫然的看著慕淩川的背影。
想不通他為何忽然就高興了起來。
更想不通他為何要帶自己來鬆鶴堂這一趟?
……
回了黎安院,大廚房那邊就送來了精美的早膳。
看到這滿桌的餐食,薑黎才驚覺將軍府的榮華富貴。
慕淩川見薑黎站著,本欲拉她一起坐下用餐,就聽到屋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主子,晉陽郡主和蘇縣主來了!”
昆布腳步匆匆的進來,“老夫人讓主子你現在就回鬆鶴堂。”
“知道了。”
慕淩川神色不改,握住薑黎的手腕,輕輕一拉,就將人拉在了他身側坐下。
又在薑黎的手中塞了筷子,他才看向昆布:“可有其他事情?”
昆布誠實搖頭。
慕淩川便道:“出去候著吧。”
昆布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吃吧。”
慕淩川往薑黎碗裏夾了菜,似有所指的說道:“已經沒有外人了。”
直到慕淩川離開,飯桌上的飯菜都被收拾下去,薑黎仍舊沒從慕淩川的那句“沒有外人”中回過神來。
哪怕先前在鬆鶴堂,慕淩川在老夫人那句“外人”的質問下,口口聲聲她是他的房內人,也遠不如飯桌上他一句“沒有外人”給她帶來的震驚。
與此同時,鬆鶴堂裏,氣氛十分的糟糕。
老夫人閔氏端坐在上首,一張臉黑如鍋底,此時瞪著她右手邊的小兒子,氣的胸口不住的起伏。
在閔氏的左手邊,是一個年輕一些的婦人,一身雍容華貴,正是此行的貴客、慕家軍上下的恩人,晉陽郡主。
晉陽郡主的下首也坐了一人,正是她的獨女蘇寶兒。
蘇寶兒一身紅衣,明明還是十四歲的年紀,整個人卻不見了先前的稚嫩,隱隱透出了欲色。
她點著紅唇,看向對麵的慕淩川,從頭到腳,無一處不細細打量。
俊朗無雙的麵容,寬肩細狗腰,健碩的四肢和一身錦袍都遮掩不住的遒勁身體,讓蘇寶兒的眸色閃了閃。
果然是她看上的第一個男人。
上乘男人該有的東西,他都有了。
若是能讓慕淩川也如她養在別院裏的男寵那般伺候她,那該多好?
想到這兒,蘇寶兒率先打破了僵硬的局麵。
“若是慕四哥答應在年前娶我,我可以勉強允許慕四哥留下那個叫做薑黎的廚娘。”
蘇寶兒柔聲說著,粘膩的目光在慕淩川沒有波動的臉上掃過。
見他無動於衷,她想了想又道:“那個叫做玫娘的外室也能一並接進來,甚至我可以做主,讓那孩子記在我的名下。”
這話一出,閔氏都忍不住露出了驚愕之色。
她看了會兒蘇寶兒,最終看向晉陽郡主:“這也是您的意思?”
晉陽郡主隻知道女兒對慕淩川一見鍾情,並不知道女兒為了盡快嫁給慕淩川,竟可以做出此等讓步。
她皺了皺眉:“寶兒,你……”
“娘,這是我和慕四哥的事情。”
從始至終,蘇寶兒的眼睛都沒從慕淩川的臉上移開過分毫:“隻要慕四哥願意娶我,我都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了慕淩川,顯然是在等他的一個回答。
慕淩川倏地笑了起來。
“我倒是沒什麽不願意的。”
“真的?”
蘇寶兒又驚又喜。
可這喜色還沒來得及蔓延至她的眼中,就見慕淩川繼續說道:“隻是不知那城南別院裏的幾位,是不是也能依了縣主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