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無證據。”
慕淩川看向小青山鎮的方向,眸色深了一瞬,“但我的直覺告訴我,菩兒蠻與丁婆婆脫不了幹係。”
秋玉點頭,跳下了馬車:“那屬下就先行一步了。”
慕淩川隻挑起簾子,叮囑秋玉道:“小心行事。”
直到秋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緩緩放下簾子。
他看著自己過於蒼白的指尖,看著隻是幾日不曾練槍,十多年的繭子便淡了下去的掌心,眉心微微擰緊。
早知菩兒蠻還在京城一帶,他定不會……
慕淩川又緩緩攥緊了掌心。
已然發生的事情,他不必多想。
既猜到菩兒蠻回來小青山鎮,那麽不論薑黎是否也在鎮子上,他都是要想法子除去菩兒蠻的。
隻是他有些意外的是,玫娘竟會與菩兒蠻有了聯係。
是菩兒蠻背棄了蘇寶兒這個舊主?
……
薑黎在堂屋裏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看見曾老爺子緩慢回來的身影。
她立即迎了上去。
但順子比她的動作更快,眨眼就到了近前,扶著老爺子回來坐下。
“老爺子,你沒事吧?”
薑黎擔憂的上前。
就見老爺子招了招手,示意薑黎給他倒了杯茶來,他一飲而盡後,又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這才道:“問題不大,暫時死不了。”
薑黎心頭一跳。
什麽叫做暫時死不了?
“你們兩個都回去休息吧,明早就能知道結果了。”
曾老爺子擺擺手,打著嗬欠往外走去:“老夫就先回去了,這一晚上,給老夫累的。”
薑黎下意識追了出去,可老爺子跑得極快,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順子打著嗬欠路過:“老爺子說沒事,那就是沒事。讓咱們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吧。明兒肯定什麽都擺平了。”
虎威鏢局上下,一向都以曾老爺子的話為信仰,從無出錯。
薑黎見順子這樣相信老爺子,便也勸自己放下心頭的不安,回了房間。
隻是這一晚,她怎麽都睡不著,起初是難以入睡,好不容易睡著後,又不時的驚醒,到最後,她幹脆不再睡,隻睜著眼睛望著屋外的天色。
天色才剛蒙蒙亮,薑黎一股腦起了身,用涼水鋪了麵,精神過來便往曾老爺子的屋子敢去。
到了老爺子的屋外,天色依舊微亮,正是最好眠的時候。
之前總能有震天呼嚕聲傳出來的屋子一片安靜。
薑黎卻是臉色大變,一把推開了曾老爺子的房門。
“老爺子……啊!”
薑黎驚呼的一瞬間,捂住了嘴。
就見床榻上,曾老爺子靠在床頭,胸口的衣衫都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嘴角的血跡也已經幹涸,一動不動,叫人分辨不出,他現在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沒了聲息。
好在下一瞬,老爺子眼皮子動了一下,虛弱的睜開了一條縫,看向了薑黎。
隻是他太虛弱了,隻是睜眼的動作,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眼皮落回去後,便怎麽都睜不開了。
“老爺子!”
薑黎驚得撲上前去,又在快要碰到曾老爺子前,生生停住。
她記得劉義曾說過,若是遇見一個人人事不省的躺在那兒,千萬不要隨意上前移動,因為這樣極有可能會讓那個人的傷勢或者病情更加嚴重。
薑黎深吸了口氣,立即跑了出去。
她現在能找的人,隻有順子,非是昨晚有過交談的緣故,而是如今虎威鏢局裏的人,除了順子,其他人都太過憨厚一些。
隻是她不知道順子在哪個屋子,隻能跑去演武場。
鏢局裏的這些大漢吃的多,但也練的多,通常天不亮就會起身練武。
薑黎叫住一個離她最近的漢子:“你能幫我去叫順子麽?老爺子想要見他。”
大漢自然沒有不應的。
見他去了,薑黎便也匆忙回了曾老爺子的院子,沒想到順子已經到了。
“老爺子要見我?”
沒睡夠的順子打著嗬欠,打到一半,臉色一變,飛快的衝進了屋子裏:“老爺子!”
薑黎心裏一緊,連忙追了進去:“不要碰老爺子!”
順子的手頓住,“為何?”
薑黎簡單解釋過後,見順子仍舊半信半疑,隻能道:“你腳程快,去請大夫。再就是,派一個人去南嘉先生那邊看一看,老爺子昨晚去見了南嘉先生,他應當知道發生了什麽。”
順子也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
“好,我去找孫老頭。”
他往外走去的時候,鏢局裏剩下的人就都圍在了老爺子的院子裏。
“老爺子怎麽沒有打呼嚕?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今早就覺得老爺子的氣息不對,老爺子說沒事,我才沒進屋。”
“要不要我去請大夫啊?”
七八個大漢你一言我一句的,比一群鴨子還要吵。
順子喝道:“你們就在院子裏守著老爺子,誰都不許靠近,也不許進去打擾老爺子,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大漢們立時安靜下來,隻是看向薑黎的眼神帶了疏離。
說白了,她與他們才相處了幾日而已,甚至隻是在吃飯的時候存在短暫的接觸,他們知道她叫做王禾,她卻連他們的名字都叫不全。
薑黎能夠理解。
她從老爺子的院子退出,臉上隻有滿滿的自責和內疚。
如若不是她找老爺子幫她送了信去五嶺村,就不會引來菩兒蠻。
她若是不曾做此等超出她能力的安排,也就不會有老爺子今日受傷昏迷的後果。
薑黎閉了閉眼,才將自己沒有用的眼淚逼了回去。
自責和內疚改變不了什麽,她更不能一味的沉溺在這樣的情緒之中,什麽都不去做。
她能做的不多,但也還是有事可做。
薑黎去到了廚房,用昨日剩下的食材準備起今日的早飯。
昨天中午蒸好的包子還有不少,但還遠遠不夠,便蒸了一鍋米飯,又炒了五道菜,和包子一起裝進食盒,略有些吃力的提到了老爺子的院子裏。
她一出現,就得到了一眾大漢的注視。
或許他們的目光沒有惡意,但仍叫薑黎脊背發涼。
“我做了一些飯菜。”
她硬著頭皮道:“你們用上一些,才能更好的守著老爺子,不是嗎?”
大漢們互相看了眼,默契的上前,隻留了一人還蹲在曾老爺子的房門前。
也就是這個時候,順子帶著孫老頭踏進了院子裏。
“吃的什麽啊?這麽香。”
“南嘉先生!”
薑黎驚喜過望,“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您快去看看老爺子,他……”
孫老頭一擺手:“他沒啥大礙,不用著急。”
說話間,孫老頭就從食盒裏拿了個包子,一邊啃著一邊往裏走去:“你們都在外麵等著。”
下意識跟著往前的順子腳下一頓,轉了個彎,到了薑黎跟前,衝著她笑了笑,就接過了食盒,在其他大漢的吱哇亂叫聲中,一躍到了房頂上。
“這些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