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緩緩降落在停機坪,賀天銘走出機艙,接到趙知遇的信息:【好消息。落地,回電。】

趙知遇這邊的消息隻會是關於許準,難道是病情控製住了。賀天銘撥通他的電話,語氣裏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知遇!”

趙知遇的聲音裏也透著喜色:“天銘,好消息!合適的骨髓配型已經找到。你送來的血樣裏,林阿姨的配型和許準相符。今天最好讓阿姨再來醫院做全麵檢查,如果各項指標都達標,那就可以準備進行手術。”

找到合適的配型,對於賀天銘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這就打電話。”

賀天銘聲音顫抖,他是真的太高興了。

許準有機會能夠活下來!

林阿姨也不用承受喪子之痛。

結束通話之後,賀天銘迫不及待的撥通林美娟的手機。

漫長的等待音過後,電話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林美娟的聲音,而是低沉的男音:“喂!”

賀天銘遲疑:“......”

“大哥。”

聽到這聲“大哥”,賀天銘才反應過來接電話的是賀成揚。

隻是他的聲音太低沉,一時間沒有分辨出來。

“成揚,怎麽是你接的電話。阿姨呢?”

“大哥,阿姨在醫院......”

聽清楚賀成揚的話,賀成揚臉色大變:“阿姨怎麽會在醫院?哪家醫院?”

賀成揚報出醫院地址,賀天銘火速趕過去。

他飛奔進病房,看到林美娟身上插著管子,還戴著氧氣罩。

看到這一幕,賀天銘如遭雷擊,他一把握住賀成揚的手:“到底怎麽回事?阿姨怎麽會住進醫院?”

他離開國內的時候還好好的,林美娟親自將他送出門,微笑囑咐他的樣子還曆曆在目。

五天時間,怎麽就發生了這種事?

“許準要殺林爍,阿姨為林爍擋刀。那一刀傷在心髒,醫生說情況很危險。”

賀成揚神色憔悴,眼神再不如以往那般清明。

提起許準,他語氣裏又恨更有怨。

他怎麽也沒想到,許準會這麽狠。

不止是欺騙他,還傷害他最在意、最敬重的長輩。

“你說什麽?”賀天銘覺得自己是幻聽了,許準怎麽可能殺人?

他急不可耐的追問道:“你把話說清楚!許準為什麽要殺林爍?”

賀成揚咬牙,赤紅的雙眸裏迸發出恨意:“許準是騙子,他不止騙感情還想騙錢。林爍發現了他的秘密,他惱羞成怒就持刀行凶。阿姨正巧撞破,他連阿姨都不放過。”

“不可能!”賀天銘厲聲:“這事絕對不是許準做的。”

賀成揚眼睛瞪得很大,他震驚這種時候賀天銘還如此維護許準。

“大哥,你也被許準洗腦了。他根本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單純。他就是個騙子,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騙錢。”

賀成揚覺得許準根本就是罪有應得,先是騙他,又來騙賀天銘。被送進監獄也是他咎由自取,這種人就該死在監獄裏。

“許準是林阿姨的親生兒子,他是真正的林爍。他怎麽可能會對自己親生母親下手?”

賀天銘揪起賀成揚的衣服,將他拉到麵前,“許準呢?許準現在在哪兒?”

賀成揚瞪大眼睛看著他,完全沒反應過來。

“你......你說什麽?許準是林爍?”

亂了!

全亂了!

許準怎麽會是林爍?那現在的林爍又是誰?

賀成揚腦子裏嗡嗡作響,他覺得一切都在朝著他無法估量方向進行著......同時,心底滋生出濃濃地不安。

好像有什麽事做錯了!

不!

一切好像都錯了!

“我已經做過DNA檢驗,許準才是阿姨的親生兒子,林爍是假冒的。”

賀天銘已經顧不得去和賀成揚解釋,他焦急的問:“你告訴我許準在哪兒?”

賀成揚震愣當場,表情恍惚。

“不可能!”

“這不可能!”

他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許準不可能是林爍,絕對不可能!他是殺人犯,他就該進監獄。”

聽到“監獄”兩個字,賀天銘徹底爆發了,他拽著賀成揚衣服的前襟,怒吼著問道:“許準在監獄裏?你竟然將他送進監獄?賀成揚,你還有沒有人性?”

見賀成揚默認,賀成揚一拳砸在他臉上:“你知不知道他有白血病?進了監獄會要了他的命!”

“他在裝病博取同情,許準根本就沒病,他也不是林爍。”

賀成揚喊得聲音很大,想要以此來證明自己沒錯。

他拚命喊道:“許準持刀行凶,有物證、有人證。警局已經立案調查,調查結果林阿姨就是他捅傷的。進監獄是他罪有應得。”

哪怕用盡力氣,哪怕他認為有理有據,可心底的不安卻無法忽視。

賀成揚慌了,他心跳的特別快,渾身直冒冷汗。

他意識到事情不對,但他不想承認。

他不敢承認!

如果賀天銘說得都是真的,那麽......

許準是林爍......許準真的有白血病......許準是冤枉的......

他親手將許準送進了監獄!

“大哥,大哥!”

賀成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著賀天銘的胳膊:“許準他不是林爍,當年是我親自把血樣送去檢驗站,DNA檢查結果我也看到了。許準根本不是林爍!他沒得白血病,他很健康!他在騙我們,他一定是在騙我們......”

賀天銘滿腔的怒火已經沒有時間去發泄,他最擔心的是許準。

他病的那麽重,如今又被送進監獄,他會不會已經......

賀天銘不敢繼續想下去,他用力甩開賀成揚,朝著醫院門外跑去。

許準,你千萬不能有事!

賀天銘跑得飛快,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許準麵前。

“大哥——”

賀成揚跟在他身後,他心底堅定地認為許準有罪的念頭,在這一刻也搖搖欲墜。

“大哥,你回答我,許準他......”

賀天銘回頭,赤紅的雙眸裏幾乎能劈出刀光劍影,他咬牙道:“賀成揚,如果許準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賀成揚眼前一黑,感覺有人猛地用力,將他推入深淵。

賀天銘駕車來到監獄,賀成揚緊隨其後。

車剛挺穩,賀成揚就彈開安全帶,飛奔著往監獄門口跑。

他不相信許準有病,他不相信許準是林爍。

他要親自證明給賀天銘看,他沒錯!

許準就是罪有應得。

監獄的門突然打開,兩個人抬著擔架從裏麵走出來。

擔架上蒙著白布,隻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

賀成揚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擔架。

根本看不到裏麵的人是誰,可一股莫名的感覺在心頭肆虐。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撲過去掀開了那片白色的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甚至什麽都沒想,完全是無意識地舉動。

可當他看到擔架上躺著的人時,他感覺所有的意識都被禁錮在身體裏。

周遭的聲音都不存在了,他的靈魂被釘在那裏,隨著他的目光落在擔架上。

許準躺在上麵,他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安靜的躺著,找不到一丁點生命的跡象。

賀成揚拽著白布的手僵在半空中,幾秒種後,像是被人用力紮了一下拚命的抖動起來。

他渾身都在顫抖,悲涼和痛苦鋪天蓋地襲來,如同狂風般在身體裏肆虐。

這是玩笑!

這是騙局!

這是惡作劇!

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可能的!

許準怎麽會死?

他才二十四歲啊!

年輕、活潑、健康......死亡離他很遠很遠!

賀天銘衝過來,看到擔架上的許準,撲過去拍著他的臉:“小準,小準......”

他從來沒這麽慌過,聲音都透著哽咽。

入手的皮膚沒有一絲的溫度,涼的嚇人。

這種絕望的感覺讓他想起父母離世的時候,賀天銘眼淚都下來了,他一遍一遍的呼喊著。

不管他如何努力的呼喊,許準都沒有任何回應。

他沒了呼吸!沒了心跳!

他死了!

抬擔架的獄警問道:“你們是嫌犯的家屬?”

沒有人回應他,周圍是死寂的安靜。

“嫌犯已經死亡,現在需要送往殯儀館。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可以......”

獄警的話沒說完,賀成揚已經撲過去,一拳砸在他臉上:“你說誰死了?你特麽說誰死了!許準不會死!他不會死!”

賀成揚像頭發瘋的野獸,完全失控了!

他眼眸裏像是浸著血,紅的嚇人,他聲嘶力竭的喊著:“你們把他怎麽了?你們這群混蛋到底把他怎麽了!”

他好好的進了監獄,怎麽就死了?

你們把許準還給我!

把他還給我!

大批獄警圍過來,有電棍抽在賀成揚身上,可他已經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他還在大喊大叫,像個瘋子一樣。

賀成揚真希望自己瘋了......這樣他就可以不用麵對現實。

不!

眼前的一切不是現實!

許準不會離開他!

那天和許準見麵的時候,他還活生生的站在他麵前。

他怎麽會死?

許準,別開玩笑了!

許準,你醒醒啊!

獄警的電棍襲向賀成揚,他倒在地上。

努力伸出手,他想去摸許準的手——

那隻手蒼白冰涼,再沒有一絲溫度。

他再沒辦法做出美味的食物,再不能為撫摸他的臉頰......

黑暗襲來的那一刻,賀成揚看到許準。

然而,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小準!

小準,求求你回來吧!

有眼淚從賀成揚眼眶裏流出來,滑落臉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