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康城。
康城的秋天很冷,樹葉似乎一夜就被染黃。被風一吹,瑟瑟縮縮的落了滿地。
早晨的鬧鍾總是那麽擾人清夢,秦悠然探出手把鬧鍾按掉。翻過身還想再睡的時候,震天響的房門聲就炸響在耳畔。
“小爸爸,快點起來!”
“我要遲到了!”
秦悠然猛地從**彈起,撈過衣服披在身上,他迅速把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小女孩鼓著腮幫子看他:“你怎麽又睡過了?我上學要遲到了。”
“昨天睡得太晚了,明天一定注意早起。”
秦悠然摸了摸江彤彤的頭發,轉身跑進浴室。
一大一小站在盥洗池前開始刷牙洗臉,彤彤咬著小牙刷,偏頭看向秦悠然,含糊的說:“小爸爸,你今天給我梳麻花辮好不好?”
秦悠然表情僵住:“我......我不會。”
“可是茜茜她爸爸就會梳頭發。”
秦悠然:“????”
彤彤嘟起沾著泡沫的嘴巴:“梳一次好不好?”
對上她祈求的目光,秦悠然無法拒絕。
可當他抓住彤彤順滑的頭發時,手指怎麽都無法控製住那些頭發。
秦悠然額頭上汗都冒出來了,折騰好半天,也隻能給彤彤梳一個高馬尾。
彤彤對著鏡子:“......”
秦悠然憨笑:“這樣可以嗎?”
彤彤歎息:“那就這樣吧!到學校我讓老師幫我紮頭發。”
梳頭發耽誤一些時間,秦悠然騎電動車送彤彤上學的時候車速提的很高。
彤彤抓著他的衣服,甜糯的聲音從後麵飄過來:“小爸爸,周末我們能去遊樂場嗎?”
“周末有酒席,飯店很忙。我們下周再去可以嗎?”
“哎!小爸爸你總是這麽說,但每次都要往後拖。”
彤彤話音還未完全落下,突然驚叫起來:“小爸爸,有車!”
早高峰的路段車多人多,一輛車突然朝他們這邊擠過來,硬是把秦悠然從非機動車道擠到機動車道。一輛黑色轎車從旁邊駛過,秦悠然來不及躲,直接撞上轎車的前車門。
刺啦!
金屬劃過的聲音響起,轎車車門上留下一道很長的劃痕。
司機將車停下,從駕駛室裏出來,蹩眉看向秦悠然:“先生,你怎麽騎到機動車道上了?”
看到轎車的車標時,秦悠然整個人都懵了。
康城這種小城市,怎麽會有勞斯萊斯這種車?
這次他是拆零散賣器官都賠不起了!
彤彤從車上跳下來,焦急的說:“叔叔對不起!不是我們要擠過來,剛才有車擠我們,我爸爸才會開到這邊來。”
彤彤雖然隻有四歲,但語言組織能力特別強。
她說完之後,秦悠然反應過來把剛才發生的情況講出來。
這會兒堵車,周圍的車都過不去。
秦悠然一把抓過剛才擠他的電動車,對司機說:“是他擠我的。這條路上有監控,我們可以調監控。我有一定的責任,他也有責任。”
擠人的司機看是撞到勞斯萊斯,當時就傻了。
他爭辯著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擠你了?你不要胡說八道。”
秦悠然道:“我現在就打110,讓交警來處理。”
“張師傅。”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張師傅立刻走到後麵,躬身道:“簡先生,有人碰到我們的車,車身有十幾厘米的劃痕。”
簡易川低頭看著平板電腦,始終沒抬頭:“先拍照取證留下聯係方式,把路讓出來。現在正是早高峰時間,不要造成道路擁堵。”
張師傅應道:“簡先生,我這就去處理。”
彤彤站在後麵,車窗降下來一道縫隙時,她看到了裏麵的男人。
好好看的叔叔啊!
但這個叔叔看起來像是臉上刷了冰,冷冰冰的。
彤彤扒著車窗,踮起腳尖說:“叔叔,對不起!我爸爸碰到你的車,但是爸爸不是故意的。他被人擠到這邊,才會撞上你的車。”
簡易川抬起頭,對上彤彤水晶一樣的眼睛,眼底浮現出淡淡的情緒,他勾了勾唇角:“沒關係,一點小問題而已。保險公司會解決。”
彤彤笑著道謝:“謝謝叔叔!”
小女孩的笑容極具感染力,讓簡易川突然覺得世間還有如此美好的笑容。
他眼睛彎起來,對彤彤笑了笑。
司機沒有為難秦悠然,說是如果保險走不通會在找他說賠償。
秦悠然留下姓名電話,招呼彤彤離開。
司機回到車裏,發動汽車朝著公司駛去。
秦悠然將車騎得飛快,在校門關閉的前一刻把彤彤送進學校。
彤彤就讀的是幼兒園,學校負責一日三餐。
秦悠然不用為她準備早飯。送過彤彤後,他找了一家早餐店,吃過飯後來到飯店。
他在一家飯店做廚師,工作很累,但薪水很高。
兩年前他失憶之後,一直住在高洛村江家父母那裏。
江國華和劉啟鳳有個兒子叫江念,十年前離家出走失蹤。秦悠然頂替了江念的身份,用了他的戶口和身份證,成了江念。
江家父母身體都不太好,一年前就不再捕魚,在家休養身體。
江彤彤到了學齡,秦悠然不想讓她在村裏上學,想讓她接受好的教育。
他帶著許彤彤來到康城,找了工作和學校,打算在這裏安家。
秦悠然換好衣服進入後廚,鄭海洋正在吃早飯,看到他後打招呼:“早啊!”
秦悠然笑了笑:“早!”
鄭海洋勾住他手腕上的兔子頭小皮筋,笑著說:“你這小皮筋夠魔性的,可是為你勸退了不少桃花。不知道的都以為是小妹妹送的,誰能想到這是你女兒送的。”
秦悠然笑而不語。
“江念,你才26歲,後麵的路還長著。你帶著彤彤這麽大個女兒,哪還有人敢跟你。”鄭海洋歎道:“彤彤又不是你親生女兒,你養著她幹什麽?”
“彤彤父母雙亡,家裏也沒其他親人。我不養她,她就要去孤兒院。”
秦悠然收拾廚房,準備配菜:“我沒打算結婚,一個人帶著彤彤挺好的。我隻當自己有了一個女兒。”
雖然沒有任何記憶,但秦悠然對愛情有一種很深的恐懼。
心底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他,讓他不要去碰觸愛情。
他現在隻想好好照顧江家父母和彤彤,努力過好之後的每一天。
鄭海洋和他共事一年,發現他完全沒有戀愛的念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規劃,他不好多說什麽。
秦悠然所在的酒店是康城最有名的五星級酒店,他在一樓餐廳做廚師。
晚上六點,廚師長出現在後廚,特意交代:“今晚有貴客要來,做飯千萬要小心。這位可是大人物,要是不能把他伺候好,我們都要倒黴。”
秦悠然暗暗留心。
沒多久,菜單轉到後廚。
鄭海洋負責打荷,把菜單報了一遍。
秦悠然手上頓住,喃喃道:“這菜怎麽都是我喜歡吃的?”
鄭海洋聽到他的話,笑著說:“這位大人物和你口味確實挺像,看來兄弟你有做大人物的潛質。”
秦悠然失笑:“我要是大人物還會窩在這裏炒菜,我早去炒股了。”
鄭海洋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前幾天你說的那幾隻股票,一直在漲。你買了多少?是不是賺大了?”
秦悠然驚愕:“我就是隨口一說,我根本沒買。”
“我買了,已經賺了三千塊。”
鄭海洋一臉欽佩道:“兄弟,我真是佩服你,每次都能說到點子上。還有你上次給我表哥網店提的建議效果顯著。他這次參加平台促銷活動,銷量爆了。我表哥說,讓我問你哪天有時間,說要請你吃飯。”
秦悠然擺手:“不用了!舉手之勞,沒必要這麽客氣。”
“這哪裏是舉手之勞啊,我表哥這次促銷賺了十萬塊。你吃他一頓飯,不算是占便宜。如果沒有你,他上哪兒賺錢去。”
秦悠然:“......為什麽你們都賺錢了?我還是這麽窮?”
鄭海洋拍著他的肩膀:“把你的存款拿出來買股票,你看上哪隻買哪隻,我保證你能漲。”
秦悠然猶豫:“我自己都不確定。”
“你試一試。”鄭海洋聊了幾句開始配菜。
晚上七點鍾,幾輛轎車停在酒店門口。
國土局的陳局長走過來,躬身道:“簡總,到了。”
車門打開,一隻黑亮的皮鞋踏出來。
陳局長讓到一側,簡易川從車裏出來,朝著酒店走去。
“簡總,這裏的菜很不錯。肯定是比不上帝都,但別具一格。”
陳局長請簡易川進入包房。
兩人閑聊幾句,很快菜就陸續呈上來。
簡易川不經意間掃向餐碟,目光僵住。
“這菜......”
陳局長聽他語氣有異,忙問:“簡總,菜品有什麽問題?”
“沒......沒問題。”
簡易川盯著餐碟,心頭微微發顫。
他想起了秦悠然。
正如陳局長所說,這家酒店的菜品做的很不錯。
但簡易川一口都沒嚐,他隻喝了一杯酒,全程都在不停吸煙。
秦悠然的身影不斷在他眼前浮現,讓他一顆心都沉浸在悲傷之中。
陳局長敏銳的覺察到簡易川情緒不對,他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惹得這位太子爺不快。
最後一道湯端上來,是西湖牛肉羹。
陳局長盛了一碗,遞到簡易川手邊:“簡總,您今晚沒怎麽吃飯。喝點湯!”
西湖牛肉羹,秦悠然最喜歡喝的湯。
簡易川拿勺子的手在抖,好半天才把這勺湯送到口中。
可湯剛入口,他眼眸陡然放大。
這湯......
“這湯是誰做的?”
簡易川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肌肉都變得緊繃。
陳局長以為湯有問題,沉著臉叫來服務員,讓她把做湯的主廚叫過來。
秦悠然被叫到大廳,值班經理惴惴不安:“小江啊!你今天是不是發揮失常了?”
秦悠然茫然:“我很注意,所有菜都讓主廚嚐過才會出菜。”
值班經理額上冷汗直冒:“一會兒你進去說話注意點。能忍就忍,管好自己的脾氣,不要亂說話。裏麵那位我們都惹不起。”
“經理,我知道了!”
秦悠然捏了捏拳頭,推開包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