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江染有些不明所以,但她總覺得哪裏有點問題。

“從此以後,還請王妃娘娘就好好的待在這院子裏頭。不要想著出去,或是生出別的不好的心思。否則……我不確定會不會將你關著。”柳南楓感覺心口好疼。有一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覺。

不,他的存在,本就不是別人的期待,別的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想到這一點,柳南楓眼底最後的一抹光亮也暗了下來。

“柳南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可以跟你解釋。”江染顯得有些急切,可是柳南楓下意識排斥。

“不用。”

他冷漠轉身離開,連最後一個眼神都沒給江染。

這是怎麽了?

江染到了最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娘娘。”以微已經撐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她生怕江染受到一絲傷害。

“你怎麽出來了,我扶你進去。”她的一顆心也再沒有辦法平靜下來。

興許以後得找機會好好跟柳南楓說清楚。

“小姐。這個是奴婢做的奶茶,你喝喝看,還習慣嗎?”夜裏,春梅斷了一碗東西進屋。

“您照顧以微小姐一整天,太辛苦了。那是有些事兒,你交給奴婢來做就可以了。”江染對以微真的不想主子對奴才,她事事親力親為,春梅也有些感動。

“奶茶?”江染挑了挑眉。

“你怎麽會做這個東西?”她收回視線,好奇的喝了一口,別說,味道還挺像的。

春梅幹笑兩聲,定定地看著江染,“奴婢之前有幸去過皇城一次,在那邊兒喝過,回來之後就自己琢磨,但一直都做不到那個味道。”

“其實已經挺好了。”江染扯了扯唇瓣,“下次你試試煮久一些。”

“好的。”春梅低了低眼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春梅,我怎麽感覺你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麽事兒想說?”江染放下碗,示意她坐下。春梅忙不迭搖頭,還往後退了兩步。

“我隻是感覺,小姐你並非普通人,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一股貴氣,對,好像……比柳州城所有的小姐都要更尊貴,奴婢說不出來那種感覺,您一定是出自大戶人家吧?”春梅咧著嘴笑,那雙眼眸清澈見底,沒有半點心機。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丫鬟。

“我們大家都是人。一樣的,沒有什麽區別。”江染笑了笑。

“才不是,人和人之間是有等級之分,有莫大的區別。”春梅想都不想就反駁。

江染愣了愣,也不再說什麽。

有些東西,並不是她一時半刻就能改變的。

春梅眸光閃了閃,接著又問,“夫人,你是來自皇城吧?”

“嗯?你怎麽知道?”江染並沒有反駁。

“唔……看您的氣度就覺得不一般,剛剛您明顯是喝過奶茶的。”這東西就隻有京城裏有售賣,還隻有那一家店有。

如果春梅得知那間店還是屬於江染,肯定會驚掉下巴。

春梅嘿嘿一笑,“我有親人在邊兒,可惜……”

說到痛處,春梅搖了搖頭,“奴婢這輩子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回去。”

“春梅,你很想回去嗎?”江染動了惻隱之心。

春梅畢竟幫過她。

“是呀,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我是丫鬟,被十兩銀子買進來的,其實小姐也不用為奴婢難過,能在柳府做工,有吃有喝,不用挨打,奴婢已經很感激了。”

一個二八年華的女子,本該對外界充滿向往,最後卻無奈的接受現實。

看著她深吸一口氣,妥協的模樣,江染竟有些難過。

“賣身契應該是在管家那兒吧。等我走的時候,我幫你討要回來。”柳南楓不是那麽狠心的人。或者他要什麽,江染也願意用自己有的東西去交換。

“謝謝小姐。”春梅撲通一聲跪下。雙眼閃爍著淚花。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小姐,我真的很想去皇城,真的……不過還是算了吧。”不知是想到什麽,春梅的熱情勁一下子散去,像打了霜的茄子。瞬間焉了。

“但還是柳府好,在這裏,什麽東西都有。不用為生計而奔波。我這丫頭,就算出去之後,也沒一個擅長的手藝。指不定過兩天就餓死了,或是被再一次被賣到別的地方去。”

春梅看著不太機靈,腦袋卻很靈光。

能權衡利弊,迅速的看清局勢,沒有被衝昏頭腦。

江染點了點頭,還是十分滿意。

“不用擔心,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希望的。”江染勾了勾唇瓣。

春梅苦澀的點了點頭,“謝謝小姐。”

等了許久,春梅也不見江染說話。

她頓時有些失望,“小姐,那你先好好休息,奴婢先告退了。有什麽事兒您在叫奴婢過來。”

“嗯。”

江染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疼的搖了搖頭。

如果這丫頭真的要過去,她倒是可以安排春梅去她新開的甜品屋,那裏都是女子,江染很放心。

柳州的空氣幹燥,夜很靜,偶爾還能看到一兩隻螢火蟲翩翩起舞,江染想到了皇宮,不知道那邊會是怎麽樣的光景。

冷宮裏。

“主子,翼皇子來了。”侍衛帶著一身黑袍的司翼靠近。

“母後。”司翼恭恭敬敬道。

許久沒有聽到聲音,他微微抬眼。

屋子還是記憶中的冷宮。

但此刻又大不相同,屋內香煙嫋嫋,綾羅綢緞鋪地,精美的屏風後,依稀可以看到軟榻上倚了一位女子。

“原來是翼兒來啦,皇兒還真是有心,聽說是最近寒王加派人手四處搜尋刺客,皇兒這個時候過來,也不怕被人瞧見嗎?”皇後言語裏帶著淡淡的不屑。

區區小兒竟敢威脅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不過這孩子也有點意思,被當成傻子幾年,不卑不亢,假以時日,興許還有點用處。

“母後如今在這冷宮之中,兒臣時時記掛,若是不來看看您,兒臣怕是夜不能寐。”司翼畢恭畢敬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最近冷宮附近多了好多人。

司翼也有些慌張,如果皇後出事,那可真的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呐。

他唯一的希望也覆滅了。

“你放心。本宮在這兒,他們怎麽都想不到。”單從外頭看著,這還是一個淒涼荒廢的地兒,而且……

“母後,現在情況特殊,切勿大意。”司翼扯了扯唇瓣,故作關切的笑著,“兒臣覺著,其實宮裏除了冷宮,也不是沒有安全的地兒,有個人的院子,甚至比這冷空還要安全。”

“你是想說落梅園?”皇後抬了抬眼皮,似是來了興致。

落梅園起初是皇帝給齊國夫人建的,那兒一直是皇宮的禁地,無人敢踏足。後來又出現太子的事兒,弄得人心惶惶,在之後就是鬧鬼事件……現在宮人都繞開落梅園走。

“不是。”司翼搖了搖頭。

“落梅園的確很安靜,但侍衛們接到搜查命令,難免要進去轉一圈出來,那豈不是打擾了母後的清淨。”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皇後似笑非笑的眯了眯眸子。

“兒臣覺得,這皇宮裏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張貴妃那兒。”

皇後沒開口,旁邊的嬤嬤已經不屑道,“你以為我們當真在裏麵被關久了,不了解外麵的情況嗎?張貴妃現在被寒王囚禁,可謂是半分自由都沒有。那周圍裏裏外外都是寒王的人。娘娘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翼皇子,你這安的是什麽心呐?”

“嬤嬤誤會了。母後,兒臣絕對沒有謀害您的意思。”

“眾所周知,張大人和張貴妃是站在統一戰線的,張大人暗中已經和兵部和吏部幾位大人商量好,彈劾寒王……我們這個時候隻需要給張貴妃一個順水人情……隻要是母後願意,絕對能救張貴妃於水火,到時候,張貴妃一定唯母後馬首是瞻。”

“母後如果過去,有外臣盯著,沒人敢進掌櫃的宮殿半步……”司翼大氣都不喘一下。思路清晰,有條不紊。

“一串話,你怕是背了很多遍吧。”皇後斷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香味兒濃鬱。是今年新進貢的。

“皇兒,你知道這後宮之中,有什麽事情不可以做嗎?”她漫不經心道。

司翼卻覺得脊背發涼,心頭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請母後賜教。”一顆心惴惴不安。

“兩麵三刀。吃裏扒外。”

皇後剛剛說完,旁邊的侍衛直接拔劍。

“母後……母後,您這是做什麽?”司翼的呼吸突然變得局促,到底還是小孩子,這樣的場麵沒有見過,下意識往小路子身後躲。

“皇兒怎麽害怕了?竟然都敢來蒙騙本宮了,那應該也是做好了死的準備吧?”皇後慢悠悠地站起來,依稀紅色宮裝,皇後款款從屏風後走出,嘴角微微上揚,慵懶貴氣。

司翼心頭一跳。

“母後?”

侍衛直接上前,長劍架在兩人脖子上。

小路子渾身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皇兒,你別怕呀,這隻是小場麵?”皇後聲音裏帶著笑意,格外溫柔,儼然就是個慈愛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