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枳。”江染娥眉緊蹙,臉上劃過太多的情緒,“你上去再查查看是不是真的這樣?”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墨清得了天花。

這樣一個心思深沉的女人,怎麽可能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事出有因必有妖。

夏枳剛剛上前,直接被攔住,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王妃娘娘是不相信在下的醫術嗎?若是如此,在下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是……若往後王妃娘娘有任何病痛,那都請別來找在下了,在下才疏學淺,不敢為娘娘診治。”

莫夜臉色鐵青,如果江染是不是寒王妃,他一定會立即甩袖離開。其一是因為江染質疑他的醫術,對大夫來說,質疑他們的能力,簡直比殺了他們還嚴重!其二,如今莫夜已經認定了江染就是個心思歹毒,為人善妒的女子,這種人,根本不配站在司寒身邊。

江染愣了愣,不明所以。

夏枳站在原地,無奈地對江染苦笑了一聲。

“莫夜公子,我家王妃娘娘並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是奴婢一直久仰公子大名,娘娘隻是想給機會,讓奴婢向公子學習。”夏枳是真心這樣說的。莫夜的名字,醫術界如雷貫耳。

以沒有就被江湖上封為天下第一神醫。

“你是……”莫夜對夏枳倒是來了興趣。

“奴婢夏枳。”興許是被崇拜的人看著,夏枳有些不好意思,麵上微紅。也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是玉寶齋的人。”莫夜眯了眯眼眸 似笑非笑。也像是在提醒司寒。

莫夜看江染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不屑。

一開始他隻是覺得江染為人惡劣。現在看來,外頭那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所謂無風不起浪,說不定江染真的和柳南楓之間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夏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麵上一白,“奴婢隻是王妃娘娘的人。”

司寒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幾天他都在反思是不是對江染和柳南楓有什麽誤會,畢竟這段時間那兩人之間都沒有來往。

可現在看來,兩人隻是在用他不知道的方式交往罷了!

心頭騰升起一股無名火。連帶著也不想瞧江染。

“王爺。”墨清仿佛沒有察覺到這氣氛的凝滯,扯了扯嘴角,善解人意道,“既然是玉寶齋的人,那醫術自然是好的,許是王妃娘娘懷疑妾身別有居心……妾身行得正坐得端,自是沒有意見。”

說話之間,墨清對莫夜投去一記歉意的眼神,好像在說因為她,連累著莫夜遭人質疑。

莫夜以前對江染的印象還不錯,畢竟司寒的態度在那。今時不同往日,更何況莫夜認識墨清的時間更早,他一直都挺心疼墨清這個堅強的小姑娘,連帶著見不得她遭罪。

“隨意。”莫夜冷哼一聲,當即別開臉,“就怕是王妃娘娘想推卸責任!”

“即便墨清昔日是奴婢,但現在她也是府裏堂堂正正的夫人,王妃娘娘竟然弄來侍疾,真是好氣度!”

許是真的惱了,莫夜也顧不得司寒冰冷的目光,一股腦將話都給說完。那意思,直接在指責江染自己染病還想帶個墊背的,儼然犯了七出之條,該休之。

司寒臉色有些難看,唇瓣翕動,終究是沒說什麽。

“夏枳,診脈吧。”江染輕歎道。被莫夜這麽指責,饒是她脾氣再好,也有些受不住。

“一定要好好把脈。”今天她還真的不信邪,江染篤定,墨清不可能染病。

以若為她斟了一杯茶,江染輕抿一口,餘光掃過那張帶著麵具的臉,心一緊。

“回王妃娘娘……是,天花。”夏枳聲音越來越小,但是在場的人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江染騰地站起來,急急道,“你確定嗎?”

夏枳死死咬住唇瓣,覺得愧對江染,還是遲疑著點了點頭。症狀如此,確實是天花。

江染臉色大變,“不可能……”

“嗬……王妃娘娘,事到如今,是還想辯駁?”莫夜滿臉譏諷,越瞧越覺得江染心機深沉,“怕是怕王妃娘娘這次百口莫辯。”

墨清撐著身子起來。

“莫公子,你不要這樣說娘娘,她隻是不知道會傳染,才讓我和她公用一個勺子,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欲蓋彌彰地解釋。

莫夜聞聲,神色非但沒有緩和,更多了幾分鄙夷,惡意道,“嘖,說到底,王妃娘娘請清夫人用膳,連一個勺子都舍不得。”

天花一直都是邪病,就是吉國三歲的娃娃也知道這病是會傳染的,更何況,前幾日墨雪染病的時候,江染還搞那麽大的陣仗預防。要說不知道會傳染,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莫夜對江染那些偏方預防聞所未聞,也不敢苟同。

“莫公子,我和王妃娘娘無冤無仇,她不可能害我。是你們……誤會了。”話到最後,墨清的聲音隻有她自己能聽到,似乎也在質疑自己。奪夫之仇,算嗎?

兩個男人齊刷刷看向江染。似乎在等待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江染也給嚇到了,她知道夏枳絕對不會包庇墨清,可既然夏枳都說是天花,難不成……

這個想法隻是一閃而過,江染定睛看墨清,沒有錯過她眼底的笑意,心中大駭。

司寒微微挑眉,“王妃?”

“王爺,臣妾的錯。”江染穩住心神。

“今兒的事是臣妾考慮不周。既然清夫人染病了,我自然不能推卸責任,也放心讓她一人離開,往後……她就住在我這兒吧。有夏枳在,多少有個照應。”

江染是想將人放在跟前,這樣一來,墨清若是有個什麽小動作,她也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不至於手足無措。

司寒蹙了蹙眉,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王妃娘娘,我……”墨清欲言又止,最終是低垂著腦袋,給人一種想要反駁,又害怕被怪罪的模樣。

不過想想也是,她可是被江染害成這樣的,要願意留在這兒才怪。

江染故作不知,呐呐道,“你不願意嗎?”

墨清渾身一僵,麵頰蒼白如霜,直搖頭,“妾身不敢。”

楚楚可憐的模樣被莫夜瞧了去,更覺得不忍心,“王爺,屬下願意照看清夫人。病人多了在一起,反倒是合適。”

說罷,意有所指地看了江染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說江染會害墨清一樣。

以若可不樂意了,“莫公子,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經常去墨香院也不是個法子,更何況我們這兒幾個都是時辰伺候娘娘換藥的,多少會有些經驗,也免得琳兒再染上病。”

本來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小丫鬟,一聽說換藥的事兒,雙眼放光,忙不迭道,“夫人,奴婢覺得以若姐姐和說得很有道理。奴婢是怕自己笨手笨腳,伺候不好夫人。沒有別的意思。”

察覺墨清臉色不好對勁,琳兒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硬生生自己也聽不見。

江染輕抿了一口茶,也不加入這場辯駁裏,畢竟最後的決定權,始終是在司寒那兒。

“王爺,妾身怎麽樣都可以……”墨清失落地看了司寒一眼,已經篤定她會幫江染。

越是那不爭不搶的模樣,反倒叫人生出幾分憐惜。

莫夜定睛看司寒,眼裏的光純粹清澈,他絕對沒有半點私心。知道後院肮髒,莫夜是真的不想看著一個這麽年輕活潑的姑娘香消玉殞。

一邊兒是好友,一邊兒是自己的王妃,司寒擰了擰眉。

說起來事情隻是因為墨清而起,“既然王妃都已經開口了,那墨清就留在這兒,另外再派兩個丫鬟伺候著。”

對上莫夜不可置信的眼眸,司寒補充道,“以後莫夜每日來請一次脈。”

這樣一來,可以確保墨清安然無恙,也不會遭閑言碎語。

“屬下遵命。”莫夜餘光瞪了江染一眼,早前怎麽沒有發現江染包藏禍心?如今所作所為,簡直是有失王妃之德。

墨清福了福身,乖巧道,“多謝王爺。”

“妾身日後還要叨擾王妃娘娘,請娘娘不要閑妾身煩才好。”墨清低垂著腦袋,讓人看不住她的神色。琳兒即便是再害怕,也隻能扶著她。

“不敢。”江染看向司寒。她和旁人想得不一樣,直覺告訴她,司寒並不是因為相信她才將墨清送到這兒來了。

或者換句話說,越是自己眼皮子底下,越不好下手。

“以若,將偏殿立即收拾出來,另外叫幾個丫鬟去幫琳兒,看看清夫人需要帶些什麽過來。”

“是,娘娘。”

以若怕墨清會膈應江染,但是眼下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隻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下。

司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墨清,不知道在想什麽。

“王爺,既然事情都已經解決了,臣妾身子有些乏力……”目光卻看向莫夜。

“王爺,王妃娘娘,屬下先告退。”莫夜多看了墨清兩眼,這才大步離開。

他同情墨清平白的遭受這樣的禍端,如今甚至連性命也被拿捏在別人手裏。

其實一開始墨清做了夫人,他還覺得有些怪異,可是觀察幾日,司寒好像並不喜歡她。可憐……莫夜暗下決心,以後定要盡量照拂著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