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前幾日蘇時在殿上說的話,文蕪就忍不住惴惴不安。

他敢那麽肆無忌憚在殿前說沉時楨曾與她有交集,背地裏肯定已命人搜查了不少。

趙大嬸他們可是見過沉時楨的,小老百姓在逼問之下不敢說謊。如果皇上嚴查,沉時楨跟她的關係真就說不清。

月寧節比試本來隻有長公主插手,而後牽扯了太後皇後,最後他這個皇子都牽連進來。

帝王自古多疑,這重重懷疑之下,別說沉時楨會受到質疑,他們母子倆還不知會遇到什麽災禍。

“上車。”沉時楨翻身上馬,“本王送你。”

他策馬前行,絲毫不管身後人有沒有答應。

文蕪暗暗歎息,隻能帶著阿竹上馬車。

她知道,沉時楨是想回去露麵,不管趙大嬸等人敢不敢認他。隻要幽王殿下現身在那巷子裏,街坊鄰居就等於是見過他了。

之後皇上若真審問起來,趙大嬸等人直接說見過也不稀奇。

“殿下,民女除了阿竹之外,還有一個女兒。”文蕪隔著車簾,輕聲低語。

她知道沉時楨就在邊上。

他的馬蹄聲很近。

沉時楨眉頭輕斂,早先她在蘇樓求購普羅花,他就知道文蕪是想用藥救治某人。

調查之下,他也知道她還有個在鄉下的女兒。

但為什麽這時候她要提起?

“小女先天有疾,民女畢生所願就是治好她的病。為了湊齊治病的錢,民女才會參加月寧節比試博一番名聲。”文蕪輕聲道。

“如今名聲已有,民女隻須尋地租店便可開張賺錢。寡婦隻要不親近男人,聲譽就不會汙。”

沉時楨目中忽而掠過一絲慍怒,勒停了馬。

馬車夫見幽王停下,也是在一瞬間將車停下。

“普羅花,本王有的是!”沉時楨冷聲低喝。

文蕪微微頷首:“殿下之恩,民女無以為報。殿下當心懷天下,民女隻是一介草民而已,不值得殿下這般對待。”

沉時楨眸中浮起一絲波瀾,望著那車簾。

“即是如此,那宮中的馬車你也不必坐了。”

語聲冷硬,文蕪略微聽出了一些情緒。

她攜著阿竹下了車,頷首點頭:“宮中的馬車,本就不是身份低微的平民能坐的。得殿下捎帶這麽一段路,民女感激不盡。”

沉時楨臉色冷峭,劍眉凝重。

半響後,他勒轉馬頭,揮鞭策馬而去。

聽見漸行漸遠的馬蹄聲,文蕪不知怎的,心裏沒有半分輕鬆。

她微微抬眸,但已看不見他的身影。

“這樣也好。”文蕪暗暗低語,眸中黯然。

她牽著文蕪走向回家的路。

阿竹嘟了嘟嘴,抓著娘的手臂,輕聲道:“娘,那幾個毛賊差點就把我抓走了,還誣陷娘你在比試裏作弊。為什麽你不讓文楨叔叔給你出氣,他人這麽好,肯定會幫你的。”

文蕪戳了戳阿竹的額頭,嗔怪道:“你這小子懂什麽。”

讓親王殿下給他們平民老百姓出氣,萬一傳出去,那她跟沉時楨就真的洗不清了。

“我怎麽不懂了,惡有惡報,壞人就該有好人來懲罰。文楨叔叔的人把那幫毛賊打得落花流水,他還問我要怎麽處置那些毛賊,他都聽我的!”阿竹瞪起了圓碌碌的眼睛。

文蕪一愣,沉聲道:“那你跟他說怎麽懲處那些毛賊了?”

先前在殿上的時候,那幾個毛賊的額頭上臉上好像真帶了些傷。那種傷不是創傷,像是被什麽動物爬過帶來的傷。

叢林中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動物,在遇到危難時都會散發毒液。以前阿竹跟小夥伴們調皮dao蛋就喜歡去抓這些東西,有好幾次都受了傷回來。

回想起來,文蕪覺得那些毛賊身上的傷跟以前阿竹的還真有些類似。

“我讓叔叔去抓了四腳毛蟲,放在他們臉上。”阿竹咯咯笑了起來,眼裏閃動著狡猾。

文蕪不知他說的四腳毛蟲是什麽,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叔叔還問我,妹妹的身子除了普羅花還有什麽能治。娘你有沒有尋找過其他的藥方,是不是因為藥材過於稀罕才選擇了普羅花。”阿竹又是說道。

“他對阿竹說話的語氣好溫柔,還親自檢查了我身上有沒有被毛賊弄傷。看著我的時候,比娘還親和呢。”

文蕪又是抬手用力戳了戳阿竹的額頭:“平時就是對你太客氣了,一個外人在你眼裏都比我溫柔。”

阿竹揉著自己的額頭,嘟囔道:“可是叔叔就是很溫柔啊。”

孩童委屈柔聲,文蕪也不禁心中一動。

“叔叔住在我們家的時候,趙大嬸就說過他看著麵善。讓我盡量撮合,讓他做後爹。”阿竹晃了晃娘的手臂,眼睛又是笑著眯成了一條縫。

“娘,要不。。。。。。”

“不許胡說!”文蕪冷喝出聲。

阿竹忽而低下了頭,吐了吐舌/頭。

“親王殿下金尊玉貴,哪裏是平民老百姓能肖想的。”文蕪目中嚴肅,“以後這話休要再說了。”

這種話要是被蘇家還是哪個對頭聽到,還不得反手告她一狀。

“親王殿下那也是要成親的啊。。。。。。”阿竹嗓音低得像蚊子。

文蕪停下腳步,冷看著阿竹。

“二狗他們都說,以後一定要娶個千金小姐,翠兒也說要找個公子俊才做相公。人人都想著達官貴人,娘嫁個親王殿下不更好嗎。”阿竹還是忍不住說了。

“那隔壁村的蓮姐姐都嫁給了秀才,娘你比她長得好看,也比她會做飯,怎麽就不能嫁得好了。”

文蕪心中一怔,不知這小毛孩子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回去問問夫子,什麽叫異想天開。”她無奈牽著阿竹就走,也懶得跟這小子多廢話。

俗話說得好,童言無忌,他想說什麽就任由他去說吧。想陷害她的人,沒有流言蜚語也會製造謊言。

皇族平民之間本來就是天塹,能有那一次相遇隻是意外而已。

從今往後他還是金冠玉帶,她還是素衣白身。

不知為何,文蕪越是這麽想,心弦越是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