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的話可讓人寬心,但高公公可不敢隨便寬心,依舊擔憂道:“小祖宗啊,你可不知道皇上有多喜歡你。我在外殿伺候了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皇上見一個人就眉中含笑的。”

要是讓皇上知道他中意的人被欺負,那還不得龍顏大怒。

“隻要我將這小菜做出來,將皇上的頑疾治好,他還會笑得更開心。這人一開心了,很多事也就不計較了。”阿竹看了一眼地上的柴火,估摸著也差不多夠用了。

他將爐灶點燃生火,把水缸裏的一部分水先倒進去煮到幹。這鍋不知多少人沒用過,這鍋麵必須要清洗。

“小子,沒想到你還挺細心的。”一個廚子瞧見這細節,也是不禁對阿竹有些刮目相看。

阿竹抬眉得意:“這是我娘教我的。”

那廚子聽了,冷哼一聲又是別過臉,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那小爐灶裏就飄散出陣陣香氣,將禦膳房裏其他膳食的味道通通都蓋過了。

這也是吸引了所有廚子的注意。

“這糖醋排骨怎的這麽香啊?看著也沒什麽新奇。”

“表皮酥黃,看上去像是炸的,但這小子也沒用油啊?”

“不會是用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輔料吧?”

一眾廚子又驚又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阿竹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將鍋裏的排骨撈起來,學著娘平日裏的姿勢擺盤。

“高公公,傳菜!”

隨著一聲稚/嫩的呼喊,高公公也是眼睛一亮。

折騰了整整大半日,這晚膳的時候也正好到了。除了宮女傳上來的菜之外,高公公也呈上了一道與眾不同的菜。

“這糖醋排骨倒是有些不同啊。”皇上瞧那色澤,就知這絕不是宮中禦廚的手臂。

他抬眸看著阿竹,眼神玩味。

“此排骨非彼排骨,這叫咕咚肉,是我文阿竹的招牌菜!”阿竹有了王府廚子的誇讚,又聽得宮中禦廚的驚歎,他現在已經是底氣十足。

“這名字也甚是新奇,看來朕是非要嚐一嚐不可了。”皇上將那切得小塊的排骨架起來,這一嗅就覺得胃口大開。

阿竹沒有忘記在上麵添上龍香草調製的汁。

咕咚。

這一口咬下,奇怪的聲音又是響起。

皇上眼眸一亮,瞳孔也是忽而顫動起來。

“這咕咚肉是我第二次做,如果皇上覺得味道有偏差,還請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計較。”阿竹本是信心滿滿,但看見皇上沒有麵露喜色,忽而心裏又是沒底了。

然而,皇上一句話也沒有說,神色不冷不淡。

他緩慢咀嚼這口中的排骨,似是在細細品味著。

這短短一盞茶的時間,阿竹和高公公都是覺得無比漫長。

“那怪音是酥皮內的氣泡破裂的聲音,而這破裂之時,那龍香草的汁/液也迸然而出。肉汁與藥草汁混合為一,這味道當真是說不出的奇特啊。”皇上用一種極其平緩而低沉的嗓音說道。

他的眸中依舊在震顫,這一瞬間,他沒有反胃的感覺。

“娘最擅長的就是藥膳和日常飲食相結合,既能讓食客的身子得到滋補,又能滿足口福。這龍香草是草藥,肉汁是輔料雜合而成,這就是娘的廚道!”阿竹眼眸放光。

聽得皇上的反饋,他也是挺起胸膛,語氣鏗鏘有力。

“看來你娘當真是個奇女子,不然也不會生出你這麽個機靈小子。”皇上滿意點了點頭,給阿竹的碗裏也夾了一塊排骨,自己反手也給嘴裏又送了一塊。

阿竹見皇上能吃得下,也是開開心心吃了一頓晚飯。

夜間,國子監的太傅開課講述為民之道,阿竹也被送去聽課。

禦書房內,皇上批閱著奏章,中途喝了不下三杯茶。

這讓高公公臉色凝重得很。

“小高子,朕讓你伺候了那小子幾天,你可是心有不滿了?”皇上沒有側眸,但也能感知到身邊人的情緒。

高公公惶恐低頭:“奴才不敢,隻是奴才想到皇上晚膳時吃了很多那糖醋排骨,擔心皇上不合口味。”

其實皇上不喜歡吃甜,這一點和幽王殿下一模一樣。他們父子二人可以說是吃到一點稍微甜膩的東西,那都要鬱悶一整天。

皇上喝了三杯茶,無非就是想消除那甜膩。

“口味都是可以改的。”皇上沉聲低語,“難得有朕可以吃得下的肉食,那小子有心為朕,難道朕還能無情指責他不照顧朕的口味嗎?”

高公公點頭稱是,其餘的話也不敢再多說。

“本來朕已不報什麽希望,隻要那排骨吃了還是不舒服,那小子也就該放棄了。誰知這一嚐之下,竟真的有了奇效。”皇上眼眸微抬,手中的筆也是頓住了。

“文氏的食譜配方果真有一手,她的孩子如此不凡,看來朕早時對她的看法也是有失偏頗。”

聞言,高公公心中大驚。

一國天子居然開始反思自己看錯了人,古往今來,可沒有幾個帝王會如此。就算有,那也是因為名臣將相,從沒有為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子如此的。

“既然皇上能吃得下那所謂的咕咚肉,那不如奴才就去找他取了食譜,讓禦廚們改做成鹹味吧。皇上吃不慣甜,也不必勉強。”高公公實在不敢讓皇上委屈自己。

如果有朝一日他忍耐不住,遭殃的不隻阿竹,還有他自己。

“這小子既然有了一個食譜配方,就肯定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你別忘了當初月寧節大賽,文氏的糕點有多麽變幻莫測。”皇上可沒忘記那些嚐下去的糕點。

雖然那是甜食,但他在嚐的時候並沒有那麽抵觸。

“也是難為這孩子了。”皇上不禁感慨,“從今天起,你就隨身伺候他,絕不要讓任何人尋他的麻煩。”

高公公心中大驚,臉色恍然也都變了。

他愣了半響才低頭接旨。

身為禦前一等太監,按照宮規,他服侍的人除了皇上之外,就隻有親王郡王。

皇上這旨意,也不知背後是不是有著一些其他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