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樓向來都是座無虛席,但今日更加是賓客如雲,一樓大廳內幾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諸位,本樓請來了月寧節魁首前來做一日掌廚!”蘇樓掌廚站在台上,朗聲高語。

文蕪的名聲早已傳遍京都,蘇樓的客人非富即貴也早有耳聞。

他們都是有地位的人,不會聽那些流言蜚語。看到文蕪在台上,也是掌聲如雷。

“感謝諸位捧場,今日給諸位呈上的就是一道獨創小菜。菜色乃是新進的藍芹菜,做法則是天下僅此一家,絕無其他。”文蕪看了一眼邊上的人。

孫竹瑉衣著樸素,左右手端著兩個大盤子,步伐穩健走上來。

“這裏一共三十六碟菜,更多的還在後麵,就由我這個義弟為諸位上菜。”文蕪輕然一笑,毫不畏懼跟孫竹瑉並肩站在一起。

滿場賓客看了,臉色也都微微一變。

“你看這文姑娘多麽坦率,若真是奸/夫/y/婦,又怎會如此。”

“這小兄弟眼神澄澈,一看就是心思純淨之人。像他這等人,又怎會做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聽說兩人在周馥國搭檔拿下了湯羹大賽的魁首,認識也不過十來天。這傳出風言風語的人,估計就是那妒忌的小人。”

賓客中散發出一陣議論,但沒有一句壞話。

“諸位且慢用。”孫竹瑉使出輕功,步伐飛快,手上端著菜碟也穩健無比。

不到片刻就已將所有的菜都上到了所有桌麵上。

“這道菜,命名為一青二白。”文蕪目色一淩,“青是青色的青,當然也可以是清白的清。”

一句話讓客人們都是撚須沉吟,似是有所感悟。

但見那菜碟裏的菜葉順條如垂柳,碧綠如翠玉,看上去就是幹淨無比,令人的心境都開闊了不少。

碧綠的菜葉邊上還伴隨著兩片切開的蛋,襯托起來就像是碧玉邊上生出了兩塊白玉,看上起甚是和諧,並無半點突兀。

所謂一青二白,真是恰到好處!

“諸位,這菜葉上需要澆淋一些醬料。具體的分量可自行拿捏,口味重的就多加,口味輕的不加亦可。”文蕪早已讓孫竹瑉在每張桌子上都放上了一小壺醬料。

“這醬料的味道甚是奇特,似是從未見過啊?”其中一個食客衝著那壺嘴深深嗅了一口,麵色疑惑。

其餘人也都發出了同樣的狐疑之聲。

“這醬料確實是特製的!”孫竹瑉挺身而出,“文姐讓我連夜奔襲三百裏,到那西北邊的崇嶺山上采摘了新鮮生長出來的一種果子。此果吸收山間露水,也隻有在淩晨采下,風味才最佳!”

賓客們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讚歎。

“能為姑娘做到如此辛勞地步的,哪裏會是什麽奸夫啊!若真有此人,那文姑娘可不得跟著留在周馥,何苦回來受流言蜚語!”

“那一入侯門深似海,嫁了親王有時還不如跟個真心人,過著平平淡淡的舒心日子。”

“再說了,文姑娘這手藝,開個夫妻年。不出幾年也是賺上大錢的,也不必追求親王府邸的榮華富貴!”

議論之聲再度響起,依舊都是好話。

“文姐,這來蘇樓的人果然都是聰明人。你僅僅憑著這一份小菜跟特製的醬料,就把什麽都說明白了。”孫竹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這長途跋涉一趟也算值得了。

“傳說我壞話的無非就是那些市井流/氓,他們隻管看人笑話,從來不會細思其中合不合理。蘇樓的人自然不一樣,隻要他們這些人信了,也就足夠了。”文蕪鬆了口氣。

這些達官貴族跟朝廷官員也有些來往,隻要她將這些謠言澄清,朝臣甚至帝後都會聽聞。

沉時楨也就不會受到影響。

消息總是不脛而走,這一日掌廚將菜品奉上之後,那些肮髒汙穢的傳言也瞬間消失了大半。

“夫人,皇上口諭命你現在入宮。”

就在文蕪剛回到幽王府時,長鳴就神色緊張說了這個消息。

“殿下正好被皇上調派出去辦事了,這一次皇上是有意召見你。夫人若是不放心,我就說夫人病了不便出門。”長鳴沒辦法跟主子回報,心中也是忐忑。

文蕪眸光微動,輕聲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皇上既然有意將他調出去,那也能調派第二次第三次。”

她是躲不了的。

“入宮吧,如果殿下提前回來,你就說我去找吳掌櫃商量菜色的事。”文蕪知道長鳴也很為難,也是幫他找了一個借口。

宮車已在門前等候,文蕪換了身衣服也就入宮了。

“朕還是親王時就走遍四海山川,吃過的食物也不算少。但那稀罕的食材就是沒幾人會做,如今嚐到這新鮮的藍芹菜,朕才知道以前的美食似是都白吃了。”

桌上放著一碟翠綠閃著淡淡油光的菜,皇上手中的筷子握在手中,笑容和藹。

文蕪低頭頷首,慎重道:“皇上謬讚了,這菜能做得到也多虧了幾個周馥國來的朋友的指點。”

“姑娘不必自謙,你心靈手巧,任何食材到了你手裏那都是截然不同。”皇上嚐著那新鮮的菜,滿目都是享受。

“僅僅隻是菜都能做得令人齒頰留香,想來朕的禦膳房裏也無幾人能有此境界。”

文蕪將頭埋得更低了,九五之尊誇人,就如猛虎在輕輕撫/摸著人的背脊。

“異國他鄉,想要獲得一份信任甚是不易。哪怕是平民百姓之間,隻要是異國人都會多幾分猜忌。你能得兩位江湖遊俠舍命支持,是你有過人之處。”皇上語聲忽而一沉。

文蕪的心弦也隨著這一絲語調的改變而緊湊。

“朕知道,你在參加湯羹大賽期間曾幾次入宮。不用說,定是見過周馥帝王了吧?”皇上目色微微暗沉。

“帝王日理萬機,周馥皇帝更是因為祭祀的事情越發忙碌。小女子隻是一介布衣,哪能得麵見帝王的機會。”文蕪低聲輕語。

“是嗎,那你又怎會被下放大獄?”皇上嗓音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