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青石磚都是以前的山民眾籌建造而出的。”聶藺洲拄著一支精鋼打造的拐杖,插在泥土裏,一步一步走來。

他這小心翼翼的舉動,讓阿竹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隻有老公公老婆婆才會用拐杖,從沒見過一個青壯男人用這等東西的。”他抬頭看天,佯裝說的不是聶藺洲,但那言語之間諷刺已是顯然。

聶藺洲隻是淡然一笑,並未將這孩童的話放在心上,掠過他徑直往那青石路上走。

“這條路往上走就是供奉著仙女的山廟,也不知這麽多年過去,那會是怎樣的光景。”

被遺忘的總是淒苦凋零,文蕪不用想都知道那山廟定是破敗不堪,連一炷香都沒有了。

文蕪牽著阿竹的手往前走,有意無意地跟聶藺洲保持著距離。

“站住!你們是什麽人!”

就在要踏上山路時,一個暴喝傳來。

兩個人從一邊的林子裏跳出來,手裏的鋒刀已是出鞘。

文蕪見他們穿著一身官服,應該是官家的人。

“在下聶藺洲,前來龍月山祭拜仙女。”聶藺洲打量著他們的衣著,也是略微客氣。

為首一人警惕看了一眼來人,抱拳道:“在下乃是鎮山巡衛陳友方!二位若是想上山祭拜,且亮出令牌來!”

他的話言辭鑿鑿,手中的刀也是往前橫了出來。似是麵前的人不拿出他想要的東西,就絕對不客氣!

文蕪看了一眼那翠綠無邊的山峰,高聲道:“巡衛大人,此處乃是山頭,並無官家平民在內。不知你要守護的是什麽,竟還要令牌入內?”

那打柴的樵夫都是在山腳下的郊野之地安宅,也沒有人會將屋子蓋在山林裏,不然就是給野狼白白送餐。

“這山裏供奉著神靈,尋常人入內便是褻瀆了靈氣,會給周馥國帶來殃災。先帝早已下令,但凡出入此地者必須要出示令牌,擅闖者,殺無赦!”陳巡衛將刀往前又是一推,眼中鋒利。

山中仙人是傳說,每個山頭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傳說。

但文蕪從沒見過進山祈福還需要令牌通行的,要麽就是這山裏有古怪,要麽就是這巡衛在故意找茬。

他們是異族人,聽口音就能聽得出來。想來十有八/九是這巡衛在故意尋麻煩,文蕪看向聶藺洲,且看這個不可一世的國師會怎麽做了。

聶藺洲冷哼一聲,高語道:“月龍山並非所有領地都在周馥境內,有一部分還蔓延到了他國之地。如果別國君王知道你們竟如此強/占山地,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山脈綿延之地眾多,涉及到的不止一個國家。

那巡衛仰頭大笑,指了指身邊的山頭:“別的國都我們管不著,但你們要去祈福拜會仙女廟,那就是周馥國境地之內!”

他一聲口哨,四麵八方的叢林都是發出了陣陣響動。無數官兵已是冒出頭來,眼中帶著煞氣,手中刀鋒也盡數亮出。

這整齊劃一的架勢,文蕪一看就知是百裏挑一的勇士。

他們帶來的宮廷禁衛不過百人,這次隨行的也就幾十個,根本不是這幾人的對手。

“國師,還是算了吧。周馥之地,還是遵守人家的規矩為好。”文蕪已不想再惹什麽麻煩。

她與聶藺洲隨行,他惹出的禍事也會蔓延到她的身上。

聶藺洲看著那四麵的護衛,臉色已是發青。

他堂堂國師,隻不過想上山參觀。結果卻被逼得隻能灰溜溜地無功而返,這要傳出去,他的臉就丟盡了。

“巡衛大人!”聶藺洲朗聲開口,“我乃鄰國祭祀使者,當朝國師聶藺洲!”

文蕪心驚,沒想到他竟是自報了姓名。

如果不知他們身份,鬧出什麽事還可蒙混過關。這一旦暴露了,那真是什麽髒水都任由別人潑了!

“巡衛大人,難道你還覺得在下會在貴國領土內為所欲為不成?”聶藺洲冷眼看著那巡衛,臉色已經暗沉了。

“老子管你是什麽國師草師!沒有令牌就是不準過!”巡衛大人怒喝開聲,“你有膽子,就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以身份地位來威壓其他人,這種人最是令人氣憤。

當初文蕪也是被何安音自報的身份勾起了火,這麽做不會讓人感覺忌憚,隻會引人生恨罷了。

文蕪歎氣搖頭,看來此事必然是要有一陣風波了。

“聖令在此!擅闖者殺!別說你是國師,就是皇子公侯來了也一樣要死在老子的刀下!”巡衛大人已是往前衝了幾步,氣勢洶洶顯然就是動了真格。

聶藺洲身邊的護衛也都是將腰間佩刀抽出,圍在了主子的身側,各個也都已眼帶煞氣。

雙方對峙,氣息都已凝結成了冰。

沒有人敢輕舉妄動,既然是兩國之間的事,那先動手的一方必然就是有錯。

宮廷禁衛明白這個道理,巡衛更是了然。

“大人!你要的燒雞來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時,一個赤著上/身,滿身大汗的小子跳了出來。手裏抓著細樹枝,一隻燒雞就這麽橫穿在上麵,還在滴答地滴著油。

聞到這香氣,不知怎的,那前一刻還對峙著的兩方人馬都是變了變臉色。

一時間,他們也是覺得腹內空空,有些食指大動了。

“你這混小子!沒見老子辦正事呢嗎!”巡衛大人狠狠用刀背敲了一下那年輕小夥子的後腦勺,臉上怒火重重。

他轉眸看向那燒雞,臉色更是陰暗了,怒喝道:“老子好不容易才逮到一隻山雞!你小子竟然沒烤熟就拿來了!你是不是成心跟老子過不去!”

那小夥子一臉無奈,但看著那還露著血紅的地方,也是吃了一驚:“我明明一直都在火上翻轉,怎麽會沒烤熟呢!”

他將手中樹枝翻轉了一下,忽而,一片焦黑露了出來。

“混小子!你!”巡衛已是有些氣昏了頭,腳下一個踉蹌都有些站立不穩了。

文蕪不禁笑出了聲。

那小夥子的燒烤手藝看來不怎樣,一半沒熟,一半烤焦。

忽而,她眸中閃過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