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蕪透過那斑駁帶著裂縫的木門朝內看去,但見一個少女正半俯身扶著一個站立不穩的老婦人。

“這些事以後讓小鳳來做就好,她雖然年紀還小,但該做的事還是能做。”林瑤將老婦人扶著坐到了一邊的石凳上。

老婦人麵容憔悴而蒼白,這幾步路的距離對她來說都很艱難。她坐下後唉聲歎氣,滿麵愁容。

“你不該瞞著我們去參加比賽,早說,我可以去讓李六。。。。。。”

“夠了!”林瑤連聲打斷,眉宇之間浮出厭惡,“李六這人成日出入勾欄街巷,就不是個好東西!娘,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以後他往我們家送東西,一概不收!”

老婦人被訓斥了一頓,臉色更是難看,猶豫了半響又是說道:“但李六是村/長最疼愛的小兒子,若是你嫁了他,總歸是有好日子,咱們家也能得到救濟。”

話語聲越來越低弱,無奈之中更顯淒涼。

林瑤麵色一變,顫聲道:“這番話,娘終究還是說出來了。他吃喝p賭無一不精,你就這麽希望我嫁給李六?”

老婦人拍著大腿,擰著眉頭道:“有錢人家的少爺哪個不是這樣,娘看得出來,李六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嫁了他,給他生一個大胖小子,李家都不會虧待你!”

說完,她重重歎息別過頭,似是有些怨念。

“我這身子不中用了,你爹給人搬貨砸斷了腿,現在又得了這病,估計也沒幾天日子。你若尋個好人家,怎麽照顧得了自己,你難道又任性看著二丫三胖無依無靠嗎。”

林瑤恍然如被驚雷擊中,頹然坐在一側,默然不語。

院內寂靜黯然。

“有手有腳便可自食其力,怎會無依無靠!”

文蕪朗聲而出,推開那半掩著的門。

看到來人,老婦人跟林瑤都是吃了一驚。

“大娘,一人雙手可做得了很多事,並不一定需要外力支持。你的女兒廚藝精湛,悟性過人,她就做得到!”文蕪語聲堅定。

能夠憑看就掌握廚藝工序的人並不多,依葫蘆畫瓢也並不容易,弄不好隻會成為四不像。

但林瑤在學習她做湯的過程中,還融入了自己的風格。在那短短一個時辰的比試時間內,能做到如此,甚是不易。

“瑤兒,這位是?”老婦人見來人生得柳月之姿,氣度不凡,說出的話大氣磅礴。

一時間也是迷惑起來。

“我是瑤兒的朋友,是在湯羹大賽上認識的。”文蕪上前一步,將那手中裝著銀票的信封遞過。

“大賽結束後就發了賞金,瑤兒不知,提前就走了。我特地來送賞銀,魁首分得一百兩!”

老婦人雙目一瞪,不可思議看著那信封,抬手就奪過來。三兩下就將信拆開,取出裏麵的銀票。

“真是一百兩!”看著上麵的字,她也是驚呼出聲。

原本的愁容在這一刻綻放出了笑。

“這一百兩銀子是瑤兒應得的,司膳大人還說瑤兒的廚藝甚是特別。若是有機會,就給她推/薦到大酒樓裏去做廚娘。一個月,至少能有幾兩銀子例錢。”文蕪想到了沉時楨的那些話。

如果他真有意要幫林瑤,讓她在蘇樓裏安插個差事根本不難。

“瑤兒!你可真厲害!有這一百兩,咱們一家老小這一年都不用愁了!”老婦人開心地晃悠著手裏的銀票,邁著踉蹌的步伐就衝/進了屋裏,“相公,快看啊!瑤兒給咱們掙錢了!”

老婦人的歡呼雀躍,也帶出了兩個孩子的歡聲笑語。

一時間,院內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你怎會知道我住這?”林瑤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有些愣住了。

文蕪看了一眼門外的護衛,什麽也沒有說。

有人幫忙調查,自然就能知道。有護衛在身側,她也是告訴林瑤,自己不缺這一百兩,也不是故意要憐憫同情她。

“你的廚藝足以謀生,隻是年紀尚輕會遭人鄙夷。隻需耐心沉澱,慢慢證明自己即可,用不著冒進。”文蕪細聲規勸。

十年前,文蕪也跟林瑤差不多年紀。那時的她也是遭到了一眾男廚的鄙視,就是那傳菜的小廝都會對她冷嘲熱諷。

但這些白眼譏諷,全都終止在他們嚐到她手藝的那一刻。

“為什麽要幫我,你忘了我想讓你棄權嗎?”林瑤低聲冷道,“對馮師傅用的藥,我並沒有用完,其實我也下在了你用來嚐味道的湯水裏。”

廚子為了保證自己的湯羹做到鮮美,都會在下調料後盛出一小碗來試味。

文蕪輕聲笑道:“我做湯羹根本無需試味。”

她的指尖敏銳到可以拿捏出各種分量的調料,無論是粗鹽細鹽,紅糖白糖都一樣。

那輪加賽的湯水她用的很少,也就是兩人份。她平日裏跟阿竹也是兩人,對其中要下的鹽早已胸有成竹。

其實那盛出一小碗湯隻是她撈出來的一些浮油而已。

“但我確實是要害你,見你遲遲沒有喝那碗湯,我才鐵了心過去讓你棄權,這樣你還幫我?”林瑤還是不敢相信。

文蕪也不多說什麽,轉身就走。

一個隻認識了幾天的人,不交付出信任也情有可原。

銀票她已給出去,這一家人的燃眉之急稍解。林瑤不用嫁給那什麽村/長的兒子,也不用擔心爹娘弟妹無人照顧。

就憑她模仿學習的能力,隻要這一年能沉得住氣,潛心跟大師傅學習。明天參加湯羹大賽,她必然有前三之名。

能小有名氣,不愁沒有飯館酒樓來請她做廚子。

“文姐!”

就在文蕪要踏出小院時,一聲輕呼又是從身後傳來。

“你不必感謝我,也不必多說。”文蕪頭也不會,她知道林瑤是內疚了,她並不是一個惡人。

“我不是周馥國人,很多料理上的細節都不懂。是你告訴了我其中關鍵,才讓我有得融會貫通。我的魁首有你的一份功勞,這一百兩也自然有你的一份。”

文蕪說得是實話。

隻靠孫竹瑉這個外行說口味,根本不足以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