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文蕪爭取資格賽，司膳大人就對她關照有加。但到了決賽還做此特殊舉動，可見對她的手藝已是心服口服。

應師傅摸了摸胡子，臉上雖有不悅但也沒說什麽，這幾輪比試下來他也沒少嚐文蕪做的湯。

“這湯水真的如此清澈，過喉沒有絲毫雜質，入口就是如綢緞般細滑？”司膳大人忽而狐疑起來，他看著碗中的湯水，但見上麵油花點點，也並沒有什麽特別。

“諸位且嚐嚐吧。”

司膳大人第一次喝到這等奇異的湯，一時間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口感出了問題。

“民女此番所做湯羹很少，其他比試者若要嚐，恐怕隻能淺嚐那麽一兩口了。”文蕪看著自己湯鍋內的高湯，那些都是沒有經過料理的湯，跟司膳大人碗裏的截然不同。

為了不讓林瑤偷師，她特意縮短了時間。用小火煮少量的湯水，再放水進去另外熬製高湯。

這隱蔽之下，林瑤才來不及多學。

“無妨！能嚐到姑娘的手藝已是幸事，哪裏還能要求麵麵俱到！”應師父轉身就朝文蕪的灶台去，抄起大盆直接就是盛了滿滿一份端回來。

青煙徐徐，湯水還在冒著溫熱。

應師傅二話不說便是嚐了，這一入口也是露出了跟司膳大人一模一樣的表情。

“果真是如綢緞般絲滑，這湯水似是成精了，徑直就是往喉嚨滑去。無須多加吞/咽，那都是自然入腹。”應師傅看著手裏的湯，喃喃低語，目中驚詫。

他也是第一次嚐到如此新奇的湯水。

“大人，馮師傅還沒回來。您的品鑒若不做周全，恐會惹得人心不服。不如，我們先將百姓放進來一同品鑒吧？”文蕪眉目中閃著一絲寒芒，語聲也漸漸變得鋒利。

她眼角微微瞟了一眼林瑤。

但見她麵容慘白，額上已是微微有青筋暴起。

其實心有不服的另有其人，隻是林瑤作為一個晚輩，還是沒有任何靠山的弱質女流，她不敢多說。

如果說錯了什麽，影響了司膳大人的好感還無妨，得罪了旁邊的老師傅。那她的口碑在廚子圈裏就會受損，以後她想繼續走這條路，舉步維艱。

林瑤心裏一直認為她是靠著孫竹瑉，拿捏了周馥國人的口味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那她就索性讓百姓進來品鑒，讓林瑤知道，她就是不按照周馥國人口味來做湯，一樣在他們之上！

文蕪轉眸看向了司膳大人，眸光深邃。

既然司膳大人想要舞弊保下其他的比試者，那她自然要反其道而行之。以馮師傅會心生不服為借口，他也不好反駁，畢竟比試者四人必須要都給出客觀公正的評價。

馮師傅雖然沒有做完湯羹，但清湯也是一道完整的工序。

“司膳大人一向公正，相信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人。”文蕪上前一步，又是補說了一句。

公正之人如果在這決賽階段行了不公正之事，那司膳大人就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大人，老夫也覺得應該等馮師傅回來。他做廚子三十餘年，但卻是第一次參加湯羹大賽，若沒有得大人品鑒，沒有得到百姓之言，心中定有遺憾。”應師傅也是抱拳說道。

對於老師傅來說，一人稱讚已不算什麽，他們更想知道自己在千萬百姓中是否真的受到尊敬愛戴。

司膳大人看著眼前四碗湯，眼中也是閃出一點異樣。

他撚須沉吟片刻，半響都沒有說話。

“大人，湯羹大賽旨在與民同歡，若是不讓百姓品嚐，豈不失去了這賽事的意義？”

就在沉寂時，一個沉穩有力的嗓音響起。

司膳大人抬眸一看，臉色瞬間驚變。

他猛然站起來，看著眼前人，下巴顫/抖不已。

“還請大人放百姓進來，也好騰出些時間來給馮師傅。”沉時楨沉聲低語，但語氣卻如雷鳴般蒼勁。

文蕪頷首點頭，輕聲道：“若是他及時歸來，還能繼續完成自己的湯羹。雖然時辰已過，但馮師傅完成湯羹也不會遺憾了。”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在理。

應師傅對此沒有意見，司膳大人也無法，隻能讓人開門。

早先一輪加賽，百姓們不得入，很多人都意興闌珊離去，剩下入院來的不過寥寥數十人。

文蕪鬆了口氣，眼眸中的清冷也漸漸消退了些。

“有百姓們的陳詞，司膳大人就算想從中舞弊也難了。”沉時楨悠然低語，劍眉輕揚。

他看向在一邊坐著休息的林瑤，目光又是深沉。

“她隻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用出這下作手段應該是有苦衷的，你也別怪她。”文蕪瞧見沉時楨的眼神，也是及時勸慰。

不遠處的林瑤已是蒼白著一張臉，眉目低垂，麵上滿滿都是不服。

“這個時候了，你還幫她說話？”沉時楨眉頭一蹙。

他不喜歡對小人仁慈的做法，那落水狗看似可憐，但當它爬上岸會毫不猶豫死咬路人。

“她雖然害了人，但到底還不是十惡不赦，怎的不能幫她說話？”文蕪反問，眼眸也是看向沉時楨。

這問話，沉時楨答不上來。

“馮師傅跟她素未謀麵，想要過去寒暄打招呼並非易事。如果馮師傅是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那她也沒機會下藥。”文蕪也不了解馮師傅，在場的人/大多都不認識。

就算認識，到了這決賽圈都是高手相爭。彼此間就算是朋友，那也成了對手，都會對彼此有所隔閡。

其實，林瑤對她下手會更容易。

“這小姑娘選擇了對馮師傅下藥，一是知道她手藝不及，想要奪魁必要讓他失去競爭資格。二是因為，她不忍對我下手。”文蕪語聲篤定。

其實她可以對兩個人都用藥。

比試者突然內急，在以前的比試裏肯定也出現過。四人當中有兩人出現這種情況，那也不能說就是有人暗害。

休息期間，司膳大人跟督官也是在閣內閉門不出，院子裏就沒有一個人在。

也就是說，出了事情也沒有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