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姐，你怎麽老盯著這牛皮紙。我看這也包得挺嚴實，不會輕易被發現裏麵是牛肉啊？”孫竹瑉小心看了一眼四周，生怕自己這話被人聽了去。
文蕪收回目光，笑道：“是我太久沒見到過這麽多牛肉了，王大俠這會幫了大忙。等著比賽結束，我定將這牛肉的錢補上，再給他釀一壺好酒。”
話雖說得輕鬆，可她的心還是莫名揪著。
這一包牛肉，不知怎的她就是覺得不大對勁。
“有文姐這句話，王六定是樂開花了。別說三斤牛肉，真有合他口味的好酒，下次就是龍肉他都給你弄來！”孫竹瑉樂得笑開了。
二人來到比試場地，本以為他們是早來的，卻不想門口也是排起了長隊。
“往年從沒有說排隊檢查食材的，這到了第三輪才多加這規矩，不是胡來嗎！”
“噓！你小聲些，讓司膳大人聽到，直接把你給踢出去。據說這規矩也不是大人定的，而是一個貴族千金來說的規矩。”
“別說千金了，就是王母娘娘來了都不能亂改規矩。這大熱天的，萬一食材在太陽底下曬著，發餿了怎麽辦。老子可是來奪魁的！”
隊伍中已是有人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文姐，今日這太陽甚是猛烈，不如你去茶攤那邊避一避，我來排隊！”孫竹瑉挺了挺胸膛，直接就站到那隊伍的最後麵。
“我才是比試者，怎能讓你來替我排隊。”文蕪搖頭低語，看向方才說話的那兩個人，“我們一起排吧。”
她站在孫竹瑉前麵，讓自己距離那兩人近一些。
“好端端的，檢查什麽食材啊。等做成湯羹送上去的時候，還不是有食官負責檢驗。再說了，一個小小的司膳大人，還能有人處心積慮來謀害嗎。”孫竹瑉蹙眉不滿，伸長脖子看著眼前門口的地方。
文蕪比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孫竹瑉不要多話。
埋怨的話說得多了，隻會讓昨日已引起眾怒的他們被人拿出話頭。
她可不想在比試還未開始就因為幾句話失去了資格。
“姑娘的食材就隻有這麽一個紙包？”身著棕紅色官服的驗官，目中狐疑。
孫竹瑉冷聲一笑。
前麵的人都是一個竹籃子提得滿滿，這才讓隊伍走得很慢。突然輪到一個簡單的，這人反而是懷疑起來了。
“你小子，笑什麽！”那驗官更是橫眉慍怒。
文蕪上前低語道：“大人息怒，民女食材就是隻有這一包牛肉。舍弟從小就有一種怪病，時不時就會笑一聲，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孫竹瑉挑了挑眉，但也沒說什麽，隻乖乖站在文蕪的背後等著。
“原來是個傻子。”驗官眯了眯眼，有意無意地譏諷著。
他打開牛皮紙袋，忽而麵色大變，將東西扔在地上，轉身跑到樹叢邊就是大吐！
排隊在後的人也都是驚然叫出了聲，各個捂住口鼻，麵露難色。
一股濃鬱的腥臭味飄散而出，那深紅色的牛肉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黑點還在緩緩蠕動著！
“文姐，這肉裏生蟲了！”孫竹瑉眼眸一利，定睛就看出那黑東西是蟲。
文蕪目中一震，那臭味讓她也是屏住了呼吸。
沒了牛皮紙包覆的牛肉，那蟲子慢慢變大，鑽出了肉塊裏。緊接著，十幾隻小黑蟲從內翻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大半塊牛肉。
“大膽！竟敢拿著一塊臭肉來參加湯羹大賽！簡直就是藐視我朝！”那驗官吐了一陣，站在老遠的地方就是衝著文蕪大喊。
其餘比試者的臉上也都浮出厭惡之色，要不是呼吸太過困難，他們早就跟著一起罵了。
“大人息怒，這牛肉乃是今早才托朋友買的，絕不會是臭肉！”文蕪高聲解釋，“定是這肉是拿去扔的，卻誤拿給了民女！”
她相信王六絕不會故意害她。
“這肉是從你手裏交過來的！就是臭肉！”驗官不依不饒，氣得臉色通紅。
文蕪沒法反駁，爬滿蟲子的肉已在眼前，她無話可說。
猶豫了一下隻頷首道：“大人，此事定是一場誤會，民女這就回去找朋友取那真正準備好的肉來。”
這牛肉不能用了，現在距離比試還有半個時辰，她還有時間去集市買一塊新鮮的好肉。
“荒唐！”驗官勃然大怒，“湯羹大賽，百姓們年年期待，比試者日日錘煉，就為今朝。你作為第三輪晉級者，讓朋友幫忙準備肉材就算了，竟還不多加檢驗就帶來賽場！分明就是藐視我朝國威！”
比試者們開始附和起來。
“就是！早在昨日她不給百姓們分湯，我就知道她不是個好人！”
“沒想到竟還用臭肉來做湯，若是今日不檢查，那司膳大人還不知怎麽鬧肚子呢！”
“異鄉人怎會尊重我朝的國威！叫我說，就該昨日就送她去府衙！”
刺耳的叫罵聲交雜在一起，口吐髒話的人太多，交雜在一起已是聽不太清楚。
“住口！你們欺人太甚！”孫竹瑉緊握雙拳，目中火光已是迸然而出。
文蕪連忙攔住他，蹙眉搖頭：“這些都是手無寸鐵的小老百姓，你這一拳下去，他們哪裏受得住。若是打傷了一人，我們可就真要進府衙了！”
孫竹瑉是江湖遊俠，路見不平就是拔刀相助。毆打任何公子紈絝，那都可以直接一走了之，不必顧慮那麽多。
但如今有文蕪在，他若出拳，隻會連累無辜。
“可是文姐，這肉擺明就是被調包的。你清楚王六的性子，這人沒什麽壞心眼，又粗心大意，肯定他也沒發現自己的肉被換了！”孫竹瑉不用問都已知曉了其中內情。
“這我當然知道，可沒有證據，我們越是辯駁就越是顯得欲蓋彌彰。”文蕪蹙眉低語，隻是搖頭讓孫竹瑉不要動手。
這些百姓的怒火如此高漲，他們每說一句話都是在火上澆油。
“我們去找司膳大人！”文蕪眼眸一明。
眼下也隻有那公正嚴明的司膳官能聽他們解釋了。
有沒有資格參賽，比試者說了不算，驗官隻負責監察食材，無權取消比賽資格。
真正做主的是司膳大人。
“大人，民女求朋友弄來了上好的小黃牛，不曾想竟是失手取錯，挑了要扔的臭肉。”文蕪溫聲低語。
司膳大人和善公正，相信他會做出符合規則的評判。
“既是失手拿錯，那這肉也不能用了吧。”司膳大人撚須沉吟。
那驗官眉眼一瞪：“大人，這女人到了第三輪如此隨意，怎能再給機會！”
文蕪抬眸微微看向那驗官，總感覺此人一直都在針對她。
“失誤犯錯乃是人之常情，那牛肉之內都已盡數生蟲，誰會選這樣的食材前來參賽，不是失手是什麽？”司膳大人反問著那驗官。
驗官還是咬牙道：“大人是要讓她用這臭肉來做湯羹了？”
司膳大人目中輕閃，麵上似有幾分猶豫。
文蕪上前朗聲道：“大人，不用肉材，民女也能做好湯羹。”
她眼角微微瞟著那驗官，但見他的臉色焦急。
“姑娘這不用肉做，可是要遜色不少了。”司膳大人也是擔憂。
文蕪篤聲應道：“若真是我的湯遜色不如人，自認淘汰。”
司膳大人撚須點了點頭。
“大人！廚子連食材都不分辨，做出好湯那也不是一個好廚子！”驗官徹底是急眼了。
文蕪冷眸看向了他，上前一步道：“這位大人，你可知作為一個廚子，最重要的不僅僅是將食材挑揀好，還必須要懂得隨機應變！”
驗官怔然。
“意外隨時發生，宮中禦廚都有食材短缺的時候，難道因為沒有食材就不做菜了嗎？”文蕪冷聲反問。
“說得好！”司膳大人拍手大笑，“姑娘這番話真是猶如醍醐灌頂！懂得隨機應變，這才是真正的好廚子！”
驗官臉色發白，想要反駁都不知用什麽由頭。
“公桌上也備了些材料，你且去看看有什麽能用的吧。”司膳大人明眸沉聲。
文蕪頷首稱謝，鬆了一口氣。
“文姐，不管怎樣都得做出些東西來才是。”孫竹瑉看這桌上的食材，也是看出來差距了。
“沒到最後一刻，不可輕言放棄。”文蕪眸中反而是掠過一抹明光。
聽得著篤定的語氣，孫竹瑉也是一愣。
“紅蘿卜，豬骨頭，小白菜？”孫竹瑉看著那籃子裏挑選出來的食材，一臉疑惑。
“文姐，這用豬骨頭熬湯至少一個時辰才能出味，比試時間可沒那麽長啊！”
一旦超過了製作時間，按照規矩一樣也會被判負。
文蕪目色冷沉，絲毫不覺得自己挑選的東西有什麽問題。
“真是不知羞恥，連食材都挑錯了還有臉參賽。”
“寧願用共桌上的食材也要賴著，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肯定是她這張狐媚子臉惹了司膳大人垂憐，不然哪來的這麽多關照。”
邊上細細碎碎的聲音響起，他們刻意放大了嗓門，就是讓隔壁桌的文蕪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