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料理的湯汁就這麽隨意放到一旁,孫竹瑉是看愣了。

他完全不懂文姐在做什麽,不管怎麽說,他十七歲之前也都是參與過湯羹大賽品嚐的。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一個人這樣子做菜做。

“煙已經冒出來了,不是說稍微熱一點就撤火嗎,愣著幹什麽?”文蕪眼眸沉靜,冷冷說道。

她已經看到那鍋底下冒著明黃色的火光,不用掀開鍋蓋,她都知道那裏麵的湯水已經是接近要沸騰了。

孫竹瑉一拍腦袋,連忙蹲下身子把裏麵的柴全部都抽出來。

“是我走神了,險些壞了文姐的高湯。”

他把鍋蓋掀開,讓裏麵的熱氣通通蒸騰出來。

雖然不知道這早一刻晚一刻有什麽區別,但他知道對於一流廚子而言,那就是差之毫厘就是謬之千裏。

如果因為他的疏忽,而讓這湯壞了那麽一星半點,最後比試結果不盡如人意,那有一半的責任都是他的。

“剩下的由我來。”文蕪將他推得稍微遠些。

接下來就是真要料理湯羹的時候了。

孫竹瑉幫不上忙,隻能乖乖地退到一邊。

隻見文蕪將那高湯盛出碗來,晃**了一下便把那湯給灑了。

之後又從湯鍋裏舀出一勺放入碗中,再將準備好的菜絲黃豆放入高湯裏。

孫竹瑉越看越是一頭霧水,但他也是雙手放在身後,就這麽立著。

接下來文蕪所做,依舊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製作工序。

她用一勺稀少的高湯浸泡了一下黃豆菜絲,將那汁水輕輕瀝出。

如此一直反複,做了約莫不下百遍。

在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裏,孫竹瑉都是這樣糊裏糊塗地看著。

“時間到!各位受試者將湯羹呈上桌麵,由司膳大人一一品鑒!”

這第二輪的規矩跟第二輪稍有不一樣,之前是三十碗湯一起送上去,由大人品鑒。

這一次可能是為了顯示公平,讓司膳大人挨個下來品嚐。

順序就按照晉級名單來算,文蕪排在了最後。

她也不著急,隻將那一碗湯擺在明麵上。青煙淡淡冒著,盤旋而上,幾個呼吸才漸漸消散無蹤。

那司膳正值壯年,不至於被這種程度的熱湯給燙了舌/頭。

這一次,她不會讓人再拿住把柄。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文蕪感覺這一次的比試前所未有的輕鬆。

場子裏的氣氛雖然緊張,但卻沒有那種深沉令人窒息的氣氛。

她掃了一眼其他的比試者,他們的臉上都是一種高傲自信的表情。旁邊的小站著的要麽就是他們的兒子,要麽就是兄弟,沒有一個小廝前來做助手。

看這場麵,她也知道紫玉縣主如果想做手腳,隻能是在司膳大人的身上下工夫,她不可能派人混進來。

也可能是她派的那些人都在那十個淘汰的人當中了。

文蕪微微鬆了一口氣,如果沒有紫玉縣主這個刺頭,她想要晉級下一輪,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每桌隻嚐一口湯,司膳大人也很快就到了文蕪的桌前。

他看著那一碗奶黃色帶著一點綠葉絲的湯,瞬間眼睛都變得明亮了些。

“姑娘這做的是什麽湯,怎的色澤如此的白如霜雪?”

文蕪頷首點頭:“這是黃豆蔬菜湯,豆子熬出來的湯本是黃色。民女多放了些水做了些稀釋便如此了,還請大人品鑒。”

黃豆熬出來的湯居然能如此明亮光鮮!

其他的比試者也都是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過來。

別桌的廚子都是從自己的瓦罐裏盛出一碗湯,而文蕪的湯隻有這麽一小碗而已。

司膳大人覺得甚是新奇,端起碗來,輕輕的嚐了一口。

這一入口,猛然他的身子都是顫/抖了一下。

“明明是黃豆熬出來的湯,怎會有著肉味?”司膳大人忍不住驚歎出聲。

他撈出裏麵的菜絲跟黃豆,那是一片肉甚至一根肉骨頭都沒有。

緊接著,他又看一下旁邊的大甕。

文蕪已經是用一個大勺在裏麵攪拌著,湯底下除了黃豆之外什麽都沒有。

她已經是看穿了司膳大人心中的想法。

司膳大人也不用多一句話,已經被解釋得明白了。

他想問的就是文蕪如何用黃豆跟菜絲熬出了具有濃香肉味的湯,但文蕪這隻做不說,也就表明這是她手藝的秘密,不可多言。

“姑娘這手藝登峰造極,在下可真是見識了!”司膳大人已想不出什麽詞語來形容這碗湯,他忍不住是多喝了幾口,細細的品嚐著飄散出來的奇異肉香。

其他的廚子一看也都是傻了眼。

他們有的已經參加過好幾年的湯羹大賽,還從沒見過司膳大人這般誇讚過誰,但是他們光看那奶白色的湯跟色澤,也已自慚形愧,知道是技不如人了。

“大人,我們的食材比她要豐富,為何你就單喝她的湯這麽多口!”

總會有些不識好歹的人存在,文蕪在月寧節比試的時候見識過了。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個異樣的聲音,她也見怪不怪。

司膳大人那品嚐美食笑顏,忽然間冷了下來。

他將文蕪的湯端著走了過去,看了一眼那提出異議者的湯鍋。

“這位姑娘隻用菜豆熬出了香濃的湯,你們的食材哪一個是用了少於五個的”司膳大人抬眸,又掃了一眼其他廚子。

凡是迎上他目光的,個個都低下了頭。

他們的湯鍋裏要麽是菜,要麽是肉,還有些番茄馬鈴薯這等陪襯之物。

這一撈之下,全是蔬菜食材。

“湯羹最重要的是返璞歸真,把食材全數堆進去增加風味就是愚者所為!味道越多那也是越雜,若是湯裏的主次都分不清,那又談何風味?你們做的是蔬菜湯還是土豆番茄湯?”

司膳大人將全場問得鴉雀無聲。

聞言,孫竹瑉也就才恍然大悟。

原以為文姐是無心參賽了,沒想到居然考慮得這麽深遠。

“品嚐結束,晉級名單一炷香後,既見分曉!誰若有異議,可再送陳情書。”司膳大人將文蕪的那湯喝了個幹淨,這才轉身離去。